云笙第一次進秦家,是三歲那年。
她在醫院待了一個月,脖子上的掐痕已經消失,身體也恢復了健康,但稚嫩的小臉依然帶著蒼白。
“以后你在這住下,張媽,給她找間房間。”
秦叔叔語氣疲憊,并沒有多說一句。
偌大的秦宅,有點冷。
但云笙卻覺得,比醫院ICU的病房暖和,也比溫家暖和。
這里的每一個人都很溫和,沒有爭吵,沒有謾罵,也沒有人歇斯底里,更沒有人把她關進小黑屋里。
所以云笙很滿足,也很珍惜。
唯一難過的,是那位慈愛的孫阿姨不見了,聽傭人說,她去世了。
這么好的人,為什么會去世呢?
上天真不公平。
傭人帶著她上樓,去她的房間。
才走到樓梯口,遇到了一個哥哥,看上去六七歲的樣子,長的很好看。
傭人告訴她:“這是大少爺,云笙小姐,喊哥哥。”
云笙張了張嘴,正要喊人。
卻被他冷漠的打斷:“別喊我哥哥。”
他盯著她:“我沒有妹妹。”
云笙呆滯在原地,訕訕的閉了嘴,只老實的點頭。
傭人有些尷尬,但也不敢反駁。
目送著秦硯川下樓離開,傭人訕訕的跟云笙說:“大少爺性子冷淡。”
云笙乖巧的點頭:“我知道了。”
卻沒有一點害怕和失落。
大哥哥只是性子冷淡而已,他又沒有打她。
大哥哥是好人。
云笙心里這樣想著,連帶著冷漠的大哥哥都覺得親切起來。
對于云笙的入住,秦宅沒有發生任何的變化,秦家上下都沉浸在夫人的死訊之中,沒有人有多余的精力和耐心,來撫慰一個剛剛收養的女孩。
漸漸地,傭人也覺察到了,對云笙的照顧也輕怠起來。
沒有人會尊重一個不被主人重視的孩子。
他們會忽視她的口味,無視她的問候,對她說話都漸漸不那么客氣。
但云笙又格外的“好養活”,她沒有一點覺得不好,甚至沒有哭鬧過一次,她始終乖乖的,按時去幼兒園上下學,按時吃飯,按時睡覺。
不讓任何人操心。
唯獨有一次,傭人給她準備了早餐奶,是花生奶。
云笙花生過敏,她喝第一口的時候,就已經發現了是花生,她想放下杯子。
但照顧她的傭人張媽責備:“云笙小姐趁熱喝完,不要挑食。”
“可是我……”
張媽有些不耐煩:“不要耽誤了上學。”
云笙只好老實的捧起杯子,一口氣喝完。
然后拿起自己的小書包,小跑著往外走,不敢耽誤了上學的時間。
身上有點癢,但也可以忍受。
可她才剛剛跑到了門口,就感覺一陣天旋地轉,呼吸困難,然后倒在了地上。
倒地的那一刻,她看到了那個大哥哥,他站在車邊,看著她。
她意識迷蒙著,看不清他的眼神,只覺得有些冷。
他好像,真的很討厭她。
云笙因為過敏休克,被送到了醫院,又住了一周才回來。
秦家和之前沒有兩樣。
唯一的區別,就是張媽不見了。
她問了人,別人說,張媽不小心打碎了大少爺的獎杯,被辭退了。
小云笙在心里認真的記下,不能隨便碰哥哥的東西。
不然會被趕出去。
大概是因為云笙花生過敏被送進醫院一次,家里的傭人對她的照顧也盡心許多,不會再像之前那樣,逼著她吃她不想吃的食物,反而還會細心的準備她喜歡吃的。
云笙很開心,因為傭人問她喜歡吃什么,她說她喜歡吃奶糖。
于是傭人給她買了一大包大白兔奶糖。
大哥哥依然不愛理人,不經過他的允許,云笙從來不敢喊他哥哥。
直到有一天,云笙半夜口渴,輕聲推開房門出來,想去樓下倒杯水喝。
卻在路過一扇房門的時候,聽到里面細碎的呢喃聲。
云笙知道,這是大哥哥的房間。
她平時都不敢靠近他的,但今天,鬼使神差的,她還是推開了那扇門。
房間里很黑,她怕黑,其實有點害怕。
她看到床上的人臉頰有些蒼白,還冒著細汗,往日里高高在上冷漠矜貴的大哥哥,她第一次看到他這樣虛弱的樣子。
他生病了?
云笙匆匆走上前,忽然聽清了他的聲音。
“媽媽。”
她愣了一下,忽然鼻子一酸,她也想媽媽了。
雖然媽媽并沒有那么愛她。
她學著大人的樣子,想去摸他的額頭。
可還沒靠近,他忽然睜開了眼睛,冰冷的,警惕的,刺骨的眼睛。
云笙嚇的一個哆嗦,連忙收回了手:“大,大……”
哥哥兩個字,堵在了喉頭,她不敢喊。
“你在這做什么?”
“我以為,你生病了。”云笙嚇的臉都白了。
“出去。”
云笙急忙要走。
他又忽然叫住她,警告:“不許告訴別人。”
云笙都顧不上他說的是什么不許告訴別人,她連忙點頭。
然后轉身就要跑出去。
可跑了兩步,腳步頓住,她又挪著步子走回來,在自己的小口袋里,拿出了一顆大白兔奶糖,小心翼翼的放在了他的床邊。
她奶聲奶氣的:“我想媽媽的時候,就吃糖。”
“吃糖就不難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