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之治,統(tǒng)于三山,分理庶務(wù),總統(tǒng)天下亡魂?!?/p>
“陰差,又稱冥差、鬼差,乃幽冥官僚體系之基層役吏,承各司上官之命,行具體執(zhí)事,為幽冥秩序之直接執(zhí)行者。其隸于三山諸司,各有職掌,不得僭越?!?/p>
‘原來這就是三山,竟然還有這樣一個管亡魂的地方,那怎么之前鬧陰魂的時候沒見他們?’
狐貍沉思片刻,想起狐見過的官差,都是一個衙門里當(dāng)差的,人和人的差別能大到天上去。想來陰差也是這樣。
此外,聲音之前還說過,若成為鬼仙,也可三山無名,這樣看來,一定有部分亡魂是他們管不到的。
不過狐貍還是對這些又不出來幫忙,還搞出本應(yīng)投胎成人卻投胎成豬的家伙沒什么好感,狐把這些念頭暫且壓下,轉(zhuǎn)而去回憶章縣令斷案時的模樣,緩緩開口:
“既然如此,你且聽好,我便罰你為屠夫勞作抵過。至于投胎轉(zhuǎn)世之事,且先不急,究竟是陰差粗心辦砸了差事,還是另有隱情,總得查清楚了再說。”
“叩謝上仙開恩?!焙谟案┦追Q是。
‘啊,讓我養(yǎng)他?’朱屠夫心里直犯嘀咕,一想到要和這非豬非人的家伙待在一起,總覺得渾身膈應(yīng)。
這還沒完,又聽狐貍開口道:“既然是豬身人心,那還是用人的規(guī)矩待他,不必和你同吃同睡,但是也得吃人飯,住個人住的地方。你那個柴房不是空著么?收拾收拾給他住?!?/p>
“是。”朱屠夫苦著臉答應(yīng)了。
黑影感激的望著狐貍,嘴唇囁嚅。
“行了,別急著謝我,還是多謝謝朱屠夫?!焙傤D了頓,提醒道,“此事尚未查清,若是有人搞鬼,我自會揪出真兇,若是陰差疏失,也得待日后遇上再作計較。你這豬身子還得再當(dāng)一陣子,好好幫朱屠夫干活,別再生事?!?/p>
“對了,你還有力氣撞人嗎?”
黑影垂頭,語氣誠懇:“但憑上仙吩咐,小的再也不會撞人。”
“不,我要你再去撞一個人?!?/p>
“???”
幻境消散,朱屠夫猛地睜開雙眼。陸止與沈觀一左一右坐在他身后,單掌扶在他后背,陣陣暖意從背脊處傳來。
他們正將真氣渡入屠夫體內(nèi),助這漢子穩(wěn)住心神。見人醒了,兩人便收了掌,后退半步。
陳阿塘靠近過來:“老朱,你沒事吧?你沒受啥大傷,卻怎么叫都叫不醒,多虧有幾位大俠在?!?/p>
朱屠夫撐著地坐起來,摸了摸還在發(fā)痛的腦門,和那頭被捆得嚴(yán)嚴(yán)實實的黑豬對上眼神。
“沒事沒事。”朱屠夫摸了一把汗,走到宰凳附近,就要去解拴豬的繩子。
“哎哎,你干啥,還沒被豬撞夠嗎?”陳阿塘嚇了一跳,連忙去拉他。
“沒事,我就是殺豬的,哪有豬能傷的了我,而且你看這,這豬現(xiàn)在多安靜?!敝焱婪蛘f到豬這一字眼時,刻意含糊帶過。
陳阿塘將信將疑地站在一旁,看著朱屠夫三兩下解開繩子。黑豬站起身,不吵也不鬧,只是安靜地站在朱屠夫身旁。
“欸,還真……”
“老陳,你往那邊走走,看看那邊門口是個啥?”朱屠夫忽然打斷他,指著院門口。
陳阿塘依言走過去,伸長脖子盯著:“啥也沒有啊?”
他一轉(zhuǎn)頭,就看到一只巨大的黑腦袋沖過來,一股大力猛地撞在他身上。
“哎呦——”
陳阿塘兩眼一黑,直挺挺暈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他迷迷糊糊睜開眼,只見一道青色身影靜靜地站著,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那雙琥珀色的眸子亮得驚人。
“你,你是……”
“你不是心心念念的想見我嗎?”
陳阿塘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狐仙大人,小的有眼不識泰山,求您大人有大量,饒了小的這一回?!?/p>
“饒你?”那聲音里帶著點玩味,“你做了什么虧心事,要我來饒?”
“這……”陳阿塘支支吾吾,“狐仙大人不是來收回懲罰的嗎?”
“我只是路過此地,見有黑豬傷人,你又身有濁氣,便順勢入你夢境一觀。”狐貍睜眼說瞎話。
“這,這……”陳阿塘半天組織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狐貍心底好笑,收回玩鬧的心,沉穩(wěn)開口:“不必隱瞞,我對你有印象,早在那日你換鵝之時,我便已見過你。只是你這副樣子,卻非我所害?!?/p>
陳阿塘愣住,隨即連連叩首:“小的無端疑您,實在是罪有應(yīng)得?!?/p>
“行了,我問你,你可曾見過這樣一個人?!焙偽舶洼p掃,一道身影浮現(xiàn)在他面前。
年近五旬,須發(fā)半摻霜白,梳得齊整,眼神清亮有神,不見老態(tài)。
陳阿塘仰起頭,仔細(xì)觀察一陣,搖頭說道:“小的沒見過?!?/p>
“再仔細(xì)想想。那日你們殺豬宰鵝時,他就在附近,一直盯著你?!焙浀煤芮宄?,當(dāng)時狐借著愿燈和二尾連接眾生時,便是透過這位老者的眼睛,看到了陳阿塘換鵝時的場景。
“這,小的真記不清了,也真的不認(rèn)識這個人?!?/p>
“也罷,我來幫你除去濁氣。”狐貍沉吟片刻,不再追問。
狐貍讓黑豬狠狠頂了下陳阿塘,已是出了氣。
陳阿塘一愣,還沒反應(yīng)過來,就見青衣男子上前一步,手掌輕覆在他頭頂,一股涼意自天靈灌入。
那感覺很奇怪,像是秋風(fēng)吹過,將一身汗氣都掃走。陳阿塘只覺得渾身一輕,滿身白絨忽然開始發(fā)癢,他忍不住想伸手去撓。
可他剛抬起手,就看見那些絨毛正一片一片地往下掉。
“出去吧?!?/p>
他再次睜眼,看到面前被綁的更加嚴(yán)實的黑豬,朱屠夫也被捆著,嘴里堵著破布,正使勁朝他使眼色。
他渾然不覺,瘋了似的扯開自身黑袍,低頭一看,身上的絨毛盡數(shù)消失,他顫抖著摸了摸臉,入手一片光滑。
“哈哈哈……”他仰天大笑,喜極而狂。
狐貍臥在墻頭看著自己的杰作,正覺滿意,忽然一怔。
月光下,陳阿塘那張臉光溜溜的,無眉無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