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府,書房。
“哈哈哈!”趙匡胤終于忍不住,撫掌大笑起來,洪“好!好!好!好兒子!今天這場戲,演得妙極!痛快!真是痛快!”
他踱步到趙德秀面前,用力拍了拍兒子的肩膀:“韓通那老小子此時怕是連他親娘都認不出來了!為父估摸著,沒有三五個月,他休想利利索索地出現在朝堂之上!這下,耳根子可算能清凈不少時日了!”
他回想起韓通被兒子騎在身上痛毆的狼狽模樣,以及自己“拉偏架”時那幾下“意外”,嘴角的笑意就怎么也抑制不住。
趙德秀亦是咧嘴一笑:“也多虧了韓通突然跳出來,不然孩兒這‘癔癥’發作得還不夠自然。他這般賣力‘配合’,倒是省了孩兒不少琢磨的功夫。”
笑過之后,趙德秀神色一正,繼續說道:“爹,尚公主這事,背后絕不簡單。孩兒已經讓下面的人去查了。如不出所料的話,這背后推波助瀾的,十有**便是韓通!”
趙匡胤聞言,濃眉微微皺起,走到書案后的太師椅上坐下:“為父也有所懷疑。但今日在朝堂上,分明是魏仁輔這老狐貍率先提出的。他貴為宰相,這幾年門生故舊遍布朝野,地位尊崇,怎會輕易聽從韓通的指示?這似乎有些不合常理。”
趙德秀冷哼一聲:“利益勾連,何分尊卑?孩兒今日賞他的那一巴掌,算是先替自己收點利息!這糟老頭子,壞得很!”
他語氣中帶著明顯的惱火。
尚公主?
在他眼中,這絕非什么值得高興的事。
天下女子何其多,那公主難道就是天仙下凡不成?
以他趙家如今的權勢地位,以他趙德秀暗中經營的力量,想要什么樣的女子不行?
何須去尚一個需要全家躬身行禮的“祖宗”回來?
這時,書房門外傳來了輕輕的叩擊聲,接著是管家恭敬的稟報:“二少爺,趙普先生在外求見,說是有事稟告。”
趙德秀聞言,立刻站起身:“爹,既然趙先生有事,孩兒就先告退了。”
趙匡胤點了點頭。
開門前,趙德秀臉上那絲精明的神色迅速斂去,重新掛上了平日里那副略顯隨意,帶著點紈绔氣息的表情。
門外,一身青色儒衫、頭戴方巾的趙普正垂手恭立。
見到開門的是趙德秀,他下意識地微微躬身,嘴角幾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不知為何,每次面對這位趙家大公子,他總有一種......被對方那雙看似漫不經心的眼睛徹底看穿的感覺,甚至可以說是懼怕。
這少年身上有種與他年齡極不相符的深沉與銳利,讓他這個自詡善于揣度人心的本事,也時常感到難以捉摸。
趙德秀臉上漾起人畜無害的微笑,語氣溫和地問道:“趙先生,您來了。近日我二弟的學業,可有長進?”
趙普連忙拱手,態度客氣得近乎謹慎:“回大公子的話,二公子讀書還算刻苦,這學業么……自然是日有所進。”
趙德秀點了點頭,似乎對這個答案很滿意:“那就辛苦先生多多費心了。父親正在里面等候先生,我就不打擾了。”
說完,他側身從趙普身邊走過。
“大公子慢走,慢走!”趙普連忙向一側挪動腳步,讓開道路。
午后。
趙德秀正準備喚侍女春兒伺候午睡,一名穿著普通仆人服飾、面容精干的年輕男子腳步輕快地走進了院子。
趙德秀目光微閃,對身旁捧著茶水的春兒柔聲道:“春兒,你先進去將床鋪收拾妥當,我稍后便來。”
“是,公子。”春兒乖巧地應了一聲,轉身走進了內室。
那仆人走到近前,左右掃視一眼,見四下無人,這才壓低了聲音,快速稟報道:“大公子,小的剛剛收到了上面的密令。要小的將公子您近年來的言行舉止、日常動向,事無巨細,匯總匯報上去。”
這名仆人,正是皇帝柴榮幾年前費盡心機安插進趙府的眾多眼線中,唯一成功潛伏下來,并且取得了一定信任的一個。
然而,柴榮恐怕做夢也想不到,此人還有另一重身份,趙德秀麾下的隆慶衛成員之一。
當初柴榮以及其他一些勢力往趙府塞人時,趙府明面上只是循例詢問姓名、籍貫、年齡等基本信息,看似審查寬松。
但暗地里,所有新進人員的底細,都會被“隆慶衛”動用各種渠道調查得一清二楚。
那些探子,會被尋了各種由頭婉拒。
趙德秀聞言,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柴榮果然不是那么容易糊弄的,今日殿上他那番“表演”,雖然暫時蒙混過關,但顯然引起了這位多疑皇帝的些許疑慮,這是要深挖他的底細了。
“無妨。”趙德秀語氣輕松,“你就重點突出我‘有病’,神志不清,時好時壞,伴有暴力傾向。強調我日日需服用安神湯藥,絕大多數時間都深居簡出。細節你自己把握,務必顯得真實可信。”
“是,小的明白。”那仆人心領神會,恭敬地應下,隨后又像普通仆人匯報完雜事一般,行了一禮,悄然退出了小院。
很快,一份關于趙德秀日常表現的“密報”,便被精心炮制出來,經由特定的渠道,悄無聲息地放置在了皇帝柴榮的御案之上。
皇宮,御書房。
柴榮放下手中批閱奏章的朱筆,揉了揉略顯疲憊的眉心。
他拿起那份剛剛送來關于趙德秀的情報,仔細翻閱著。
上面詳細記錄了趙德秀如何按時服用“藥”,如何大部分時間待在院里發呆,偶爾會“暴力”毆打下人,以及極少外出等等。
看起來,似乎與他今日在朝堂上那番“瘋癲”表現能夠相互印證。
然而,柴榮心中總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疑慮揮之不去。
他總覺得今日趙德秀的表現,尤其是最初那句石破天驚的“真龍天子”和后來毆打韓通時的狠辣果決,與情報中描述的“呆”和“瘋癲”有些微妙的差異。
但具體哪里不對,他一時間又抓不住頭緒。
或許,真是自己想多了?
一個時好時壞的癔癥病人,行為本就難以常理度之。
他放下趙德秀的情報,又拿起了另一封密奏。
這封密奏的內容,清晰地記錄了韓通如何拐彎抹角地找到魏仁輔,并說動這位宰相在早朝之上,提出了讓趙德秀尚公主的動議。
“哼!”柴榮從鼻子里發出一聲冷哼,眉宇間瞬間布滿了惱怒之色,“好個韓通!為了黨同伐異,打擊趙匡胤,竟然敢把主意打到朕的女兒頭上!拿朕的公主當棋子,當槍使!真是膽大包天,越來越不知分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