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乾已......呵呵......”耶律德康費力地抬起眼皮,龍珠都是假的,這蕭乾已是釘子一事,已經不足為奇了。
“……你們問吧。我知道的都說……只求你們,放過我的族人。”
那個曾經為遼國出生入死的耶律德康已經死了,現在活著的只是個想保全血脈的可憐蟲。
王全斌面無表情地看著,“來人,進來審訊,三天后押送南下。”
幾日后耶律德康被在重兵押送下悄然離開幽州,前后還有數百名被繩索串聯束縛的囚犯。
耶律德康詳盡的口供,比他人更早一步,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送到了汴梁。
趙德秀看完后臉上是抑制不住的興奮:“爹!遼國內部,從朝廷到各部族,早就爛透了!貪墨成風,傾軋不斷。只要耶律璟一死,遼國必亂!爹,大宋崛起的機會來了!”
“朝政現在全被兩院大王以及蕭思溫把持,這幾個老東西借著整頓朝綱的名義大肆排除異己,已經互相貶了十幾個官員,其中還有六個是耶律氏宗親”
趙德秀越說越激動,站起身來回踱步:“還有就是耶律璟那個堂弟耶律賢,表面上在封地閑居,暗地里卻在聯絡招兵買馬!”
趙匡胤靜靜地聽著,等他說完才緩緩開口:“秀兒,你聽過‘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這句話嗎?”
趙德秀一愣:“聽過,可……”
“可你覺得遼國這匹駱駝已經瘦死了,咱們這匹馬能輕松踩過去,是不是?”趙匡胤站起身,走到殿內墻邊那幅巨大的輿圖前。
“你以為爹不想一舉滅了遼國?”趙匡胤轉過身,眼神復雜,“朕想,朕每天晚上閉上眼,夢里都是飲馬遼水、封狼居胥。但想歸想,做歸做——現在不是時候。”
趙德秀走到父親身邊,眉頭緊皺:“為什么?打下遼國,草原的馬場、遼東的還有數不清的鐵礦,這些就都是我們的了,從此大宋再也不用為戰馬發愁!這難道不是天大的好事?”
“是好事,但吃下去會不會噎死,就是另一回事了。”趙匡胤的伸手一指地圖,指尖掃過整個草原與遼東,“你算算,這片地方有多大?從燕山北麓到漠北,從遼東到河西縱橫幾千里。就算現在拱手送給我們,我們拿什么去守?拿什么去管?”
“如何守不住?”趙德秀不服,“派兵駐守,移民實邊……”
“移民?”趙匡胤打斷他,“移多少民?從哪移?秀兒,你可知我大宋如今有多少人口?”
“大宋現在總共四百萬戶兩千萬人。這點人口,填大宋的州縣都勉強,哪來的多余人口遷去草原?難道要學秦始皇,發三十萬刑徒戍邊?還是學漢武帝,把整個關中的百姓都遷過去?”
趙德秀張口欲言,卻被趙匡胤抬手止住。
“朕知道你想說什么——可以慢慢來,可以一步步遷移。但秀兒,你想過沒有,草原上現在住的是誰?是契丹人、室韋人、奚人……幾十個部族,幾百萬人。他們會乖乖把牧場讓出來,看著漢人在這里建城池、開農田嗎?”
趙匡胤搖搖頭,“不會。他們會反抗,會叛亂,會像對待遼國那樣,讓我們陷入永無寧日的泥潭。到時候我們怎么辦?把草原上的人都殺光?那我趙匡胤成什么了?”
趙德秀盯著地圖,突然意識到自己之前想法太過激進了,沒有全方面考慮到。
“遼國就像個三十歲的壯漢,咱們呢?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年。”趙匡胤拍了拍趙德秀的肩膀,語氣緩和下來,“少年要長大,需要時間。在這段時間里,那壯漢還不能倒,他倒了,就會有虎狼撲上來分食。到時候咱們這少年,搶得過那些餓狼嗎?”
趙德秀想起西北的定難軍,想起西南的大理段氏、遼東的女真......
如果遼國突然崩潰,北方權力真空,這些勢力必然趁亂蜂擁而上。
到時候大宋別說擴張,能守住現有疆域就不錯了。
“爹,是我想得太簡單了。”趙德秀低下頭,聲音里帶著慚愧。
趙匡胤有些感慨道:“年輕人有沖勁是好事。當年朕像你這么大的時候,比你還急,恨不得一天就平定天下。但你要記住,真正的雄主,不僅要知道什么時候該揮刀,更要知道什么時候該收刀。”
他坐回椅子上,“既然直接打不行,你可有什么別的想法?”
趙德秀陷入沉思,原本的計劃被打亂,一時間腦子里亂糟糟的,理不出頭緒。
趙匡胤看著他苦惱的樣子,眼中閃過一絲笑意。
他慢條斯理地從袖口里掏出一枚銅錢,輕輕放在面前的桌上。
“錢?”趙德秀盯著那枚銅錢,眉頭先是皺緊,然后突然舒展,“錢!耶律璟買‘龍珠’花了大把銅錢!遼國今年丟了整個燕云十六州,草原叛亂又平了大半年,軍費開支巨大......這么一來,他們的國庫肯定空了!”
“沒錯!”趙匡胤一拍桌子,“咱們大宋現在最不缺的,就是錢!”
去年,不算傳統的農稅、丁稅,單單商業稅就收了近一千萬貫。
這還是在江南、嶺南等地剛剛收復,商業尚未完全恢復的情況下。
而今年開春以來,各地風調雨順,春耕順利,夏糧豐收在望。
更重要的是,南方的海貿即將全面放開,那簡直是個取之不盡的“聚寶盆”。
“錢堆在庫里就是一堆破銅爛鐵,只有花出去的才是真錢。”趙德秀想起自己曾經說過的話,“咱們可以用錢砸!砸那些遼國官員,砸那些部族首領!送金銀,送珠寶,送他們想要的一切!”
“我們要讓遼國的上層,沉迷于來自大宋的奢侈享受,讓他們覺得,和大宋做生意,比打仗搶劫來得更容易、更舒服!讓他們依賴我們的商品,依賴我們提供的財富渠道。”
“久而久之,遼國的戰馬、良駒、礦產、人力,就會通過這種‘貿易’,源源不斷地‘反哺’給我們大宋!而他們自己的武備會松弛,斗志會消磨,內部會因為財富分配不均而更加分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