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孤說的活路,未必就是你想的那樣。你就不想先聽聽,孤給你指的,到底是條什么樣的路?”
刑抱樸沉默著,沒有出言拒絕。
趙德秀不再繞圈子,“很簡單。孤可以放你回去,不僅讓你安全回到太遠(yuǎn),回到你南院樞密使的位置上,而且……孤會動用大宋的力量,暗中給予你源源不斷的支持!錢財、情報、甚至是必要時的一些‘便利’,助你在遼國朝堂上,一步一步,爬得更高,做......遼國的趙高!”
刑抱樸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趙德秀語氣充滿煽動性:“你的目標(biāo),不應(yīng)該僅僅是一個南院樞密使,若是你手段足夠,孤也不介意助你……坐上那遼國的皇位!”
一個漢人,在契丹人的國家做皇帝?
這簡直是天方夜譚!癡人說夢!
“殿下……未免太會說笑了吧?”刑抱樸的聲音有些舉棋不定,聯(lián)想到中原幾十年來各種政變......他有些心動。
“說笑?”趙德秀微微一笑,重新走回書桌后坐下,好整以暇地看著他,“是不是說笑,等你真正爬到那個高度,手握足夠的力量時,自然就知道了。”
“世事無絕對,契丹人能做的,漢人為何做不得?耶律阿保機(jī)當(dāng)年,不也是從部落首領(lǐng)一步步走上皇位的么?”
“當(dāng)然,那是以后的事。眼下,咱們得談?wù)劯鼘嶋H的。”
“孤資助你往上爬,你總得給孤一點回報,證明你的價值,對吧?這叫……互利互惠。”
刑抱樸心中一緊,知道真正的條件要來了。
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大宋太子費這么大勁抓他,又許諾如此重利,所圖必然極大。
“殿下想要什么?”他沉聲問道,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你手里,掌握著遼國南院漢軍的兵權(quán),尤其是……控制著幾處從北漢境內(nèi)通往草原腹地的關(guān)鍵關(guān)隘,對吧?”
趙德秀盯著他的眼睛,緩緩說道,“孤不需要你做太多,只需要在合適的時候……開關(guān)放行即可。”
果然!
刑抱樸心中暗嘆。
他早就猜到,宋國如此大費周章,目標(biāo)很可能是戰(zhàn)馬。
從正常渠道無法獲得,就想通過他控制的關(guān)隘進(jìn)行大規(guī)模走私。
這個“方便”,可不是小忙,一旦被發(fā)現(xiàn),就是通敵叛國的死罪!
“殿下,”刑抱樸艱難地咽了口唾沫,“遼國的‘飛狐招撫司’無孔不入,我麾下的漢軍之中,必然有他們的眼線。”
“前腳我給您開了關(guān),后腳恐怕密報就已經(jīng)送到耶律璟或者耶律屋質(zhì)的案頭了。到時候,別說往上爬,恐怕我立刻就會被下獄問罪,滿門抄斬!殿下的‘投資’,可就血本無歸了。”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而且,即便能瞞過一時,殿下想要運送的‘貨物’……數(shù)量恐怕不小吧?要通過北漢境內(nèi),風(fēng)險太大了。”
趙德秀聽罷,并不意外,“今年北地的冬天,來得格外早,也格外冷啊……看這天色,估摸著用不了太久,整個北方必然會被風(fēng)雪覆蓋。天寒地凍,呵氣成冰,人畜難行……”
“那種天氣里,各部族都忙著保命保牲畜,誰還有多余的精力,去死死盯著某個邊關(guān)隘口是開是關(guān)呢?”
刑抱樸眼神閃爍,他聽懂了趙德秀的暗示。
利用極端天氣作為掩護(hù)!
這確實大大降低了被發(fā)現(xiàn)的概率。
而且,到時候宋國的“武德司”必然會介入,清除眼線以及在北漢境內(nèi)打點疏通。
至于北漢……
現(xiàn)在的北漢,國內(nèi)旱災(zāi)、民變、權(quán)斗不斷,劉承鈞焦頭爛額,對邊境的控制力早已大不如前,確實很可能“無暇他顧”。
趙德秀看著刑抱樸臉上變幻不定的神色,知道他在權(quán)衡。
他慢悠悠地加上了最后一根籌碼:“刑大人,你是聰明人。大宋需要戰(zhàn)馬,契丹那邊走不通,你和你控制的關(guān)隘,是目前唯一可能實現(xiàn)大批量輸入的渠道。”
“你對大宋來說,很重要。”
“這種重要性,不是一次性的,而是長期持續(xù)的。只要你還有用,大宋就會不遺余力地保護(hù)你,支持你。甚至……在你暴露危險時,我們會比你自己更緊張,更會想辦法救你。因為,我們需要你。”
求生欲,是人性最根本的動力之一。
刑抱樸閉目沉思,腦海中飛速閃過自己在遼國朝堂的如履薄冰,耶律達(dá)烈今日的無奈搖頭,還有那隨時可能落下的屠刀……
再看看眼前,雖然是被迫,但至少是一條看得見的生路,甚至可能是一條通往更大權(quán)勢的險路!
賭了!
與其在遼國等死,不如搏一把!
富貴險中求!
他猛地睜開眼睛,“好!”
趙德秀朝紀(jì)來之使了個眼色。
紀(jì)來之會意,上前解開了刑抱樸身上的繩索。
刑抱樸活動了一下被捆得麻木的手腕,掙扎著從地上站起來,雖然還有些踉蹌,但腰背卻下意識地挺直了一些。
趙德秀指了指書桌,桌上早已備好了筆墨紙硯。
“紙筆都在這兒了。要寫點什么,不用孤再多交代了吧?”趙德秀語氣平淡。
刑抱樸當(dāng)然明白。
投名狀......或者說......效忠狀。
這是把柄,當(dāng)然也是他再也無法回頭的憑證。
他默默點了點頭,走到書桌前,提起筆。
趙德秀補充了一句,“用漢文和契丹文,雙語書寫。內(nèi)容嘛……要從耶律阿保機(jī)開始,‘問候’一下他們耶律家的列祖列宗,再好好‘表達(dá)’一下你對大宋、對孤的忠心,以及未來合作的‘誠意’。寫得……深刻一點。”
聽到這話,刑抱樸嘴角微微抽動,但還是拿起筆快速在紙上寫了起來。
趙德秀站在旁邊看著,時不時的說一句“加上耶律阿保機(jī)是漢人的馬奴”,“耶律璟不是契丹人,是私通的產(chǎn)物”,“耶律德光不僅治理大草原,頭上還頂著一片‘大草原’.......”
等書寫完畢,刑抱樸自覺地在落款處畫押按手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