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前面幾個手腳麻利的御廚快步走了進來,躬身聽命:“請殿下吩咐!”
趙德秀指著那罐白芝麻:“這樣的熟芝麻,庫房里還有多少?多取一些過來,孤有用。”
其中一個御廚反應最快,立刻應道:“回殿下,庫房里還有不少,小的這就去取!”說完,小跑著去了隔壁的儲藏間。
趙德秀繼續下達指令:“咱們這兒,有小石磨或者石臼嗎?能研磨東西的。”
“有的殿下!膳房隔壁雜物間就有小石磨,平日里磨些豆粉、米粉用的,小的這就去搬來!”另一個御廚也迅速領命而去。
很快,一大盆炒熟的白芝麻,一臺清洗干凈的小石磨,還有干凈的陶盆、細絹布等物,都準備齊全。
趙德秀開始親自指揮:“聽好了,你們幾個輪流用這石磨,將這些熟芝麻細細地研磨成漿。研磨的時候,記得要少量、多次地加入一些熟油。磨好的芝麻漿,用這細絹布鋪在陶盆上過濾一遍,把粗渣濾掉。明白了嗎?”
“明白了,殿下!”御廚們齊聲應道,聽起來也不復雜。
“好,開始吧!”趙德秀一聲令下,幾個御廚立刻行動起來。
一人負責添芝麻和油,兩人輪流推動石磨,“嗡嗡”的研磨聲響起。
濃郁的芝麻香氣隨著石磨的轉動,越來越鮮明地擴散開來,引得所有人都忍不住吸鼻子。
趙德秀看滿意地點點頭,走出后廚,對一直跟在身邊的春兒低聲吩咐:“春兒,你立刻派人去將作監下屬的營繕司,就說東宮急用,讓他們送一些薄銅皮過來,再調兩個手藝最好的銅匠師傅,速來東宮后廚!要快!”
春兒雖然完全不明白殿下要銅皮和銅匠做什么,但見趙德秀興致盎然,立刻領命:“是,奴婢這就去辦!”
不到半個時辰,兩個氣喘吁吁的銅匠師傅,抱著一摞黃澄澄的薄銅皮,在內侍的引領下,來到了東宮后廚院子。
趙德秀沒多廢話,就在院子里開始比劃講解。
聽清楚各種要求后,“殿下放心,這物件不難,小的們能做!”
年長些的銅匠信心滿滿地答道。
“好!那就開始吧。”趙德秀很高興。
銅匠們立刻行動起來。
薄銅皮柔軟,易于塑形。
他們用鐵剪子按照趙德秀描述的尺寸裁剪,然后敲敲打打,鉚接拼合。
約莫一個多時辰后,一個造型別致的銅鍋,出現在了眾人面前。
它比常見的鍋淺一些,中間豎起一個圓錐形煙囪,下面是一個帶柵格、可開合添炭的炭爐底座,周圍一圈是光滑的鍋體,完全符合趙德秀的設想。
“成了!”趙德秀撫掌笑道,仔細檢查了一番,頗為滿意,“賞!每人賞五貫錢!”
兩個銅匠喜出望外,千恩萬謝地拿著厚厚的賞錢離開了。
他們沒想到,就這么敲打一個新奇鍋具,就能得到如此豐厚的賞賜。
這邊銅鍋完工,那邊芝麻醬也差不多制作好了。
御廚們嚴格按照趙德秀的要求,將研磨過濾后的芝麻醬盛在一個大陶碗里。
那醬體呈現細膩的淺褐色,油光發亮,濃郁的芝麻香氣撲鼻而來,比單純炒芝麻的香味更加醇厚復雜,還帶著油脂的潤澤感。
春兒已經指揮著小太監,一遍又一遍地將新打制的銅鍋用熱水刷洗得干干凈凈。
雖然東宮沒有專門的冰窖用來冰鎮肉品,但這完全不影響御廚們展現驚人的刀工。
一塊上好的、肥瘦相間的羊后腿肉,被御廚放在案板上,運刀如飛。
只見刀光閃過,肉片被片得薄如蟬翼,幾乎能透光,整齊地碼放在潔白的瓷盤里,紅白相間,宛如藝術品。
銅鍋的炭爐里,已經加好了無煙少味的銀絲炭。
鍋中被注入了清冽的泉水,架在炭爐上。
不多時,鍋中的水便開始“咕嘟咕嘟”地冒起細密的水泡,熱氣沿著中間的煙囪裊裊上升。
“殿下,您要的芝麻醬。”春兒端著一個小巧的蘸料碗過來,里面是調好的芝麻醬,“奴婢按您說的,點了幾滴香油,還加了一小塊腐乳,您看這樣行嗎?”
趙德秀接過碗,用筷子攪了攪,醬香、油香、腐乳特殊的咸鮮味混合在一起,已經很像那么回事了。
他微微頷首,開始認真地順時針攪動碗里的芝麻醬。
一下,兩下......趙德秀攪得認真,一直攪了一百八十多圈才停下,用筷子尖挑起一點嘗了嘗,口感順滑,香氣濃郁,但總覺得還差了點靈魂。
他蹙眉思索片刻,忽然一拍大腿:“對了!蒜!還有蔥花!春兒,快,再去取些剝好的胡蒜和新鮮的蔥花來!”
“是!”春兒立刻小跑著去取。
很快,一碟蒜瓣,一小碗翠綠的蔥花擺在了趙德秀手邊。
他夾起幾片薄如紙的羊肉,在翻滾的清湯中輕輕一涮,肉片瞬間變色卷曲,熟了。
他將涮好的羊肉在芝麻醬碗里滾滿醬料,然后送入口中。
羊肉的鮮嫩瞬間在舌尖化開,芝麻醬醇厚濃郁的香氣加上香油的點綴、腐乳帶來的微微咸鮮,完美地包裹住了羊肉的鮮美!
久違的味道!是屬于記憶深處,能帶來極大滿足感的味道!
“嗯——!!!”趙德秀滿足地瞇起了眼睛,發出一聲悠長的、極其享受的嘆息,“就是這個味!嘿!真——地道兒!”
緊接著,他熟練的將蒜瓣,丟進嘴里,咔嚓咬下。
辛辣微沖的蒜味瞬間在口腔炸開,奇妙地中和了芝麻醬的香膩,反而將羊肉的鮮美進一步激發出來,形成了一種更加霸道、更令人上癮的復合口感。
“嘖,吃肉不吃蒜,香味少一半!”趙德秀搖頭晃腦地贊嘆,隨即又有些遺憾,“可惜,要是能有糖蒜就更完美了......”
對于如何腌制糖蒜這種技術活,趙德秀還真不會。
美食當前,他也顧不上那點小遺憾了。
一筷子接著一筷子,薄薄的羊肉片在清湯中起落,蘸滿香濃的芝麻醬,配上生蒜的辛辣,吃得他額頭微微見汗,暢快淋漓。
很快,一盤羊肉見了底。
趙德秀意猶未盡,舔了舔嘴唇:“春兒,再來兩盤羊肉!還有,這芝麻醬也多調一些,不夠蘸了!”
......
當趙德秀終于心滿意足地靠在椅背上,輕輕拍著微鼓的肚子時,他面前已經擺了七個空盤子。
整整七盤薄切羊肉,被他消滅得干干凈凈。
銅鍋里的清湯,因為涮煮了這么多羊肉,也變成了鮮美的奶白色。
“舒坦......”趙德秀長長舒了口氣,“這清湯涮肉,吃的就是個原汁原味和芝麻醬的香。下次可以試試用蘑菇和雞湯來吊湯底,應該會更鮮。唉,要是能有辣椒,弄個紅湯鍋底,那才叫過癮......”
他不由想起了麻辣火鍋,口水又有點分泌,但知道這時代辣椒還在美洲呢,只能作罷。
一轉頭,他看到春兒站在一旁,眼睛時不時瞟向鍋里剩下的湯和蘸料碗,小鼻子微微翕動,顯然是被這前所未有的香氣勾得饞蟲大動。
趙德秀不由得笑出聲。
春兒自小跟他一起長大,雖然現在穩重了許多,能幫他處理不少事情,但貪吃這個愛好,是從小到大都沒變過的。
“春兒,”趙德秀笑著指了指銅鍋和剩下的食材,“孤吃飽了,這些剩下的,還有調好的芝麻醬,都歸你了。坐下吃吧,趁熱。哦,別忘了給炭爐添點新炭,讓湯一直滾著。”
春兒聞言,先是一愣,隨即小臉瞬間綻開驚喜的笑容,眼睛都彎成了月牙兒:“真的嗎?謝謝殿下!”
她也顧不上太多禮節了,立刻在趙德秀旁邊的凳子上坐下,拿起干凈的筷子,學著趙德秀的樣子,涮肉、蘸醬、吃蒜,動作雖然稍顯生疏,但很快就掌握了要領。
第一口羊肉裹著芝麻醬入口,春兒也忍不住幸福地瞇起了眼睛,發出一聲小小的、滿足的喟嘆:“唔......好好吃!殿下,這個醬,這個吃法,真是太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