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晨在她旁邊的凳子坐下,取過一個干凈玻璃杯,倒滿澄黃的啤酒,推到她面前。
“喝點?”
白清清笑吟吟的瞥了他一眼,端起杯子抿了一大口。
冰涼的酒液沖淡了燒烤的咸辣,她滿足地舒了口氣。
這才摘下墨鏡,隨手放在油膩的桌面上。
沒了墨鏡遮擋,她的面容完全顯露出來。
皮膚在暖黃燈光下白皙得近乎透明,五官精致卻不帶什么攻擊性,唯有那雙眼睛。
此刻正轉向蘇晨,眸光明亮像是會說話。
“恭喜你們,進十六強了。”
她語氣真誠,接著話鋒一轉,直切主題,
“下一輪,有方向了?”
蘇晨喝了口酒,點點頭:
“有點想法?!?/p>
“好?!?/p>
白清清一瞬不瞬地看著他,沒有絲毫迂回,
“除了《我用什么把你留住》,還能給我寫首歌嗎?”
蘇晨迎著白清清的目光,點了點頭。
“可以?!?/p>
他答得干脆利落,沒有猶豫。
“哦?”
白清清微微挑眉,眼中閃過一絲亮色,
“這么痛快?也不問問我給你多少錢?”
“呵呵,不給錢也可以。”
蘇晨微笑道。
這讓白清清眼神變得有些古怪。
她不再多言,對身后靜候的助理點了點頭。
助理會意,立刻從隨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早已備好的文件,恭敬地放到桌面上。
白清清將文件往蘇晨面前輕輕一推,指尖點了點:
“這是《我用什么把你留住》的合同,所有收益,我們五五開?!?/p>
“另一首,等你比完賽,有空再說。”
五成收益?
話音落下,桌上其余三人幾乎同時屏住了呼吸。
林烈捏著酒瓶的手頓住了,王皓半張著嘴忘了合上。
連一貫沒什么表情的陳瑤也抬起了眼。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授權,這是把蘇晨放在了平等合作者的位置上。
白清清是備受矚目的B級歌者,商業價值極高。
對應的是C 或B級的創者。
而蘇晨目前連官方評級都沒有。
這份合同,彰顯了她對這首歌的看重。
蘇晨拿起合同,就著棚頂搖晃的暖光,快速掃過關鍵條款。
合同條款清晰,權益分明,沒有隱藏的陷阱。
若是換作旁人,開出這樣的條件,他或許會猶豫。
他對《我用什么把你留住》有絕對的信心,相信它獨立發布也能獲得不亞于《演員》的收益。
但白清清不同。
且不說她數次仗義執言的人情,單以她如今小天后的地位和龐大的粉絲基礎。
由她來演繹和推廣這首歌,所能掀起的熱度,絕非他可比。
即便只分五成收益,
他最終到手的,很可能會遠超自己獨立運作的全部所得。
這是一筆任何方面都無可挑剔的交易。
“很公道?!?/p>
蘇晨放下合同,抬眼看向白清清,目光清朗,
“我簽。”
他沒有故作推辭,也沒有占了便宜的竊喜。
只是平靜地接受。
白清清看著他從容的態度,眼中欣賞之意更濃。
她喜歡和清醒又自信的人合作。
“筆。”
她朝助理伸手。
助理立刻遞上一支精致的鋼筆。
白清清將筆轉遞給蘇晨。
蘇晨接過筆,在合同末尾利落地簽下自己的名字。
白清清看著他將簽好的合同推回來,臉上露出一絲笑容。
她再次舉起酒杯:
“那么,合作愉快,蘇晨?!?/p>
她將杯中的啤酒一飲而盡。
喝完,便起身離去,毫不拖泥帶水。
“白導師好颯……我好喜歡!”
王皓望著那輛黑色商務車匯入夜色車流,尾燈漸遠,雙眼幾乎要冒出桃心。
他混跡網紅圈,見過形形色色的漂亮女孩。
可白清清這一款,他還是頭一回近距離接觸。
林烈撇了撇嘴,一盆冷水潑下來:
“別瞅了,那可不是你能惦記的人?!?/p>
“我怎么就不行了?”
王皓頓時不樂意了,聲音拔高,
“我年輕有為,顏值在線,事業正處于上升期!我不行,難道你行?”
“我算什么東西?”
林烈搖了搖頭,仰頭灌了口酒,眼神瞥向一旁正低頭回消息的蘇晨,語氣有點復雜,
“雖然不想承認……但要是真論機會,晨哥可比咱倆都大?!?/p>
他算是看明白了。
白清清眼里壓根沒裝進什么男女之情,只有音樂。
比臉,他林烈誰也不服。
可比才華,他服蘇晨。
“行了,喝酒?!?/p>
蘇晨拿起酒杯,碰了碰桌面,打斷這個話題。
女人只會影響他拔刀的速度。
再說了,他對這個世界,還沒有歸屬感。
如果能回去,他毫不猶豫。
白清清一走,桌上氣氛肉眼可見地松弛下來。
酒過三巡,話題自然滑向了各自參加這次比賽的原因。
“我最早搞說唱,就圖一個帥,圖一個跟別人不一樣?!?/p>
林烈摩挲著冰涼的酒瓶,眼神望向棚外沉沉的夜色,聲音比平時低了些。
“在地下混了幾年,發現光帥,屁用沒有,一樣會餓肚子。
說唱養不活我,我就想……。”
他頓了頓,喉結滾動一下,再開口時,帶了點嘶?。?/p>
“憑什么流行、搖滾、甚至那些輕音樂,都能堂堂正正站在臺上。
被那么多人聽見,養活一大票樂手、制作人?
到了說唱這兒,就好像永遠只能待在陰暗角落。
貼著地下、小眾、叛逆的標簽,自己玩自己的?
我不服。”
他的聲音不高,卻像帶著粗糲的砂石感,砸在滿是油漬的塑料桌面上。
林烈說完,仰頭把瓶中剩下的酒一口抽干,空瓶“哐”一聲頓在桌上。
“參加這次的比賽,我就是要證明給所有人看,說唱也能登上大雅之堂。”
桌上一時安靜,只有隔壁桌的劃拳聲和烤架上油脂滴落的滋滋聲。
王皓撓了撓頭,難得收起了嬉皮笑臉,清了清嗓子:
“我就是一個主播?!?/p>
“看著粉絲數往上蹦,打賞刷得飛起,是挺爽。
可時間長了,有時候半夜醒了,覺得自己特沒勁?!?/p>
他拿起一根鐵簽無聊地劃著桌面的油漬:
“后來我就搞起了創作,在網絡上也得到了不少人的喜歡?!?/p>
“他們慫恿我參加這個比賽,我就來了?!?/p>
一直安靜聽著的陳瑤,也輕輕開了口:
“我只是想把自己的歌,唱給更多的人聽?!?/p>
她說得很慢,每個字都像在斟酌重量。
沒有慷慨激昂,卻有種沉靜的力量。
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最后都落在了蘇晨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