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孟如心吧?”辛月影抬眼看著楊木匠。
楊木匠:“敢情你知道,就是她,她在村口老槐樹下面說你欺負她,還說你嫁給了癱子,每天穿得花枝招展的出來招搖,你和她是不是結怨了?”
辛月影垂眼撣著身上的菜渣:“好丫頭,走著瞧的。”
楊木匠去了后院,遞給她一條巾帕。
楊木匠是很感謝辛月影夫婦的,當時他讓沈清起給打十把輪椅,六十兩銀子高價,可對方婉拒了,當天下午楊木匠就看到了隔壁的鋪子也販賣輪椅了,比他這邊價低了一半。
之后各家制作輪椅的越發多了,如今大家競爭,輪椅已經變成了五錢銀子一把,如果當初沈清起答應了他制作六十兩一把的輪椅,他非得賠死不可。
楊木匠沉聲道:“我知道你和你丈夫的為人,你們都是好人,孟姑娘也不壞,她白給人瞧病,鄉親們都愛戴她,我也找她瞧過病,看她說話啥的不是個大老粗,識文斷字的人,都講道理,你跟她有啥誤會好好說一說,解開了就好了?!?/p>
辛月影氣得臉色潮紅,她一言不發的聽著外面的人說著風涼話。
他們故意說得很大聲,唯恐屋內聽不清楚:
“辛金蓮,你這是跟楊木匠有一腿啊,哈哈!”
“那可不是么,她相公沒腿,如今看見個有腿的,可得抱住了好好稀罕了?!?/p>
“哈哈哈哈,楊木匠,你膽子可真大,這種貨色你也要?!?/p>
“他媽的。”楊木匠率先聽不下去了,沖去了后院,提著斧子沖回來了。他一腳踹開大門,舉著斧子大喝:“誰再廢話!我弄死誰!”
人群轟地一下四散了。
辛月影卻挺平靜,她看著楊木匠:“老楊,正所謂患難見真情,你這朋友我交了!過兩天我做好了新東西,我還來給你賣。”
楊木匠表示,你先別提賣東西的事情了,想想這事吧。
楊木匠又勸慰了她一番,還是建議她找孟如心好好聊聊。
辛月影點頭,推門出去,朝著小灰驢的方向走,發現小灰驢的頭上都被扔了臭雞蛋。
她把繩子解開,扯了扯韁繩,小灰驢大概是先前受了驚,倔脾氣上來了,此刻不愿意往前走了。
她又試著拽了拽驢。
小灰驢還是不走。
“哈哈哈哈哈哈,驢都嫌她臟!”
遠處的幾個婆子高聲笑著。
辛月影也不再回嘴了,她耐心的等待著小灰驢穩定情緒,在這期間,身后仍有女人在叫罵。
小灰驢終于肯走了,辛月影趕著驢車往前行。
那幾個婆子竟然跟過來了,故意就跟在她的驢車后面:“辛金蓮,你怎么勾引男人的呀?教教我們唄。”
辛月影回頭看了一眼,這幾個女人頭發夾雜著白發,目測少說得有五十多了,“現學來得及嗎?你學一半入土了,豈不白浪費我功夫。”
婆子:“你都未必活的到我這歲數啊,你這樣下去,往后真讓人抓了現形,你可就浸豬籠嘍,哈哈!”
那幾個婆子又說了幾句難聽的話,嘰嘰喳喳的笑著走了。
仍有一個,一直跟著她:“你欺負誰不好,欺負如心姑娘,你不怕遭雷劈嗎?”
辛月影回頭看,這婆子兩只眼睛里透著愚蠢的光芒。
她真的都懶得跟這種人廢一個字。
“你小,不懂事,我告訴你,做人得積德,得知恩圖報!”
說罷,不嫌累你就叭叭,反正她也不搭理她。
“她白給人問診,人家這是做得行善積德的事情,你得罪了善人,得遭天譴?!?/p>
“我好心好意的提醒你,你往后可別這么壞了,村里人都說你是壞種,說你辛金蓮,你說你年輕輕的,你名節都沒了?!?/p>
“你爺們癱了,你穿得這么鮮艷是為什么呢?你瞧你還戴著珠花,你一點都不知道檢點得嗎?你是不是早就巴不得你爺們死了???”
辛月影也不理她,一路就這么趕著驢車上山了。
直至回家,那婆子竟然都沒有走!
那婆子左右看看,滿臉嫌棄:“哎喲,你就住這么個窮酸地方?。磕闶遣皇窍胝覀€土財主???怪不得你得把自己穿得花枝招展的呢?!?/p>
院子里沒有人,謝阿生應該是去伐樹了,霍齊不知道去了哪里,沈清起大概在屋里。
婆子兩只眼睛左右亂瞅,從這轉轉,又從那看看,兩手豎進袖筒里,探頭往門里瞅。
“喂!你沒家的嗎?!”辛月影移目瞪著她:“看夠了嗎!”
婆子扭頭淬了一口:“我跟你白說了那么多話,你是真的不入耳啊,好心好意的跟你說道理,讓你積點陰德,免得你下輩子還當個矮子?!?/p>
辛月影右眼跳了跳。
婆子冷聲道:“你就把你丈夫放在屋里不管他啊?他癱.......”
“你敢說我霍了你嘴!”
辛月影沖過去了,一把扯住老婦人的肩膀:“你給我滾!滾啊你!”
那老婦人壯如牛犢,一把就掙開了辛月影的手,她指著辛月影叫罵:“辛金蓮,我告訴你,孟姑娘救了我兒子的命!她是我的救命恩人,你欺負她就是欺負我!你個壞種!你就是個天打雷劈的壞種!”
她左手在前,右手在后,右腿往前一蹬,打了個弓字步,朝著辛月影就過來了:“壞種壞種壞種壞種壞種?!?/p>
“.......”
“你給我滾!?。?!”辛月影沖過去,一把扯住婆子的腕子,要給她拽走,那婆子不走,還在叫罵,左手拽著東屋的木頭試圖與辛月影拉扯:
婆子看向屋內,扯著嗓子嚎:“姓辛的爺們!你就是個孬種!你娘們都和楊木匠睡過了!你都綠得冒出油水兒了!你個死癱子,廢人!你娘們在外面睡男人,你就當烏龜呀你!你個死癱子!”
原來這才是這老太婆的真實意圖。
她光罵辛月影不解氣,她想連沈清起一起罵。
“滾開啊你!老王八蛋!”她也罵她,加大力道拽她手腕。
“轟——”地一聲。
木柱被婆子拽斜了,房梁失去了支撐點,也跟著砸下來,辛月影趁亂撒手跑走,落下來的純實木橫梁正中婆子天靈蓋。
塵煙彌漫中,辛月影僵立在原地。
木頭下面遲遲沒有傳來動靜。
鮮紅色的血自凌亂的木頭下滲出來,漸漸朝著她的腳邊流淌,她怔怔的難以回神。
半晌,遠處林子里傳來了腳步聲響。
她尋聲看過去,見得沈清起挽著輪椅,和霍齊謝阿生朝著這邊走來,霍齊和謝阿生抱著木柱,沈清起的腿上放著工具。三個人有說有笑的自遠處而來,在見到好不容易蓋好的東屋框架憑空消失時,三個人均默契愣住了。
霍齊一把扔了手里的柱子,看看地上血,又看看好不容易建好的房框,大罵:
“辛老道!你又開殺戒!”
謝阿生疑惑地看著沈清起:“為什么是又?”
沈清起:“......”
辛月影轉頭望著霍齊:“就說有沒有種可能,咱這風水出了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