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匕首丟在小石頭的面前。
清脆而刺耳的聲響。
沈清起的表情淡淡的,可那雙眼底卻盛著不容撼動的威儀。
冷冷的目光落在撒爾諸的臉上,激得撒爾諸渾身一顫。
沈清起以大漠話告訴小石頭:“我給你兩條路,你自己選。
一,如果你適才所謂的報仇,只是恐嚇他而已。
那么你可以從這里干干凈凈的走出去。
往后的人生,你繼續過著隱姓埋名的人生。
但這不代表你能擁有一個平平淡淡的人生,因為你的出身注定不平凡,你還是會遭到別有用心之人所利用。
還是會聽見非議,流言,看盡鄙夷的目光。
但是,姑姑和姑父,還有你的舅舅布泰耐,以及家里的親人,都不會離開你。
二,如果你適才所謂的報仇,是認真的。
那么,你需要按照我說的做。
先割舍掉你的婦人之仁。
勇敢的拿起地上的匕首,像個戰士一樣,殺死你的敵人。
此后,我不僅帶你報仇,還會親手將你托舉,把你舉到最高的地方去,我讓你凌駕于人,于萬物,于錦繡山河之上。
自此以后,你少了一對姑姑和姑父,多了一雙將你視如己出的父母。”
小石頭張著嘴,呆愣愣的望著沈清起。
身后的撒爾諸怒不可遏:“你別信他!他是利用你!他完全是在利用你!只有你當他的兒子,你才會甘心聽命于他!他才能完全掌控你!他在騙你!”
撒爾諸刺耳的咆哮在小石頭的耳邊嗡鳴,可他一個字也沒有聽清,他用一種近乎于仰視的角度去看沈清起:
“你真的愿意讓我做你的兒子?”
小石頭難以置信,再次與沈清起確認。
沈清起垂眼望著小石頭:“是,你做我的孩子,聽我的話,我給你這世上最好的東西。
但如果有一天,你背叛了我或者我妻,我會讓你付出慘痛的代價。”
小石頭心若擂鼓,他想一口答應,可是當他看到地上的匕首時,他猶豫了。
小石頭回頭去看撒爾諸,他恨透了這個人,可這是一條活生生的命,他根本不知道該從何處下刀,結束這條命。
于是,他想到了一個折中的辦法,他看向沈清起:“把他丟到冰窟窿里去行不行?”
沈清起:“不行,如果做我的孩子,則必須要聽命于我,現在,我要讓你克服你的婦人之仁。”
沈清起語氣淡淡的催促:“將他的頭顱割下來,親手遞給我。”
小石頭當然要選第二條路,因為可以做姑姑和姑父的孩子。
他彎腰撿起了地上的匕首,回頭看向撒爾諸。
小石頭雖然恨透了撒爾諸,他曾經扇過小石頭的巴掌,用惡毒而輕蔑的語言重傷過小石頭。
可是用手上的匕首,還要割掉對方的頭顱,再親手遞給沈清起。
這無疑對他來說,是一個巨大的挑戰。
小石頭手中的匕首在發抖,他看向沈清起,重問:“我找馬爺爺討一副毒藥,給他灌下去行嗎?”
“不行。”
沈清起的回答言簡意賅。
小石頭咽了口唾沫:“或是讓小八叔卸他條胳膊,他血流干了......”
“不行,必須你親自動手,割下他的頭顱,親手遞給我。”他將語氣,壓得更重了些。
小石頭的呼吸漸漸加快,他臉色慘白,移目看向撒爾諸,他鬼使神差的想,要怎么把刀子插進他的脖頸。
他從前乞討時,看過有人家在殺豬,屠夫手起刀落,一刀插進脖頸,豬慘叫著,哀嚎著,渾身顫抖著,淌了滿地的血。
當時他覺得好玩。
但現在,他覺得不太好玩了。
尤其當撒爾諸兩只眼凝出幾盡乞求的目光,那是活著的**。
他一遍遍的和小石頭說著什么話,但小石頭太緊張了,一個字也沒聽。
辛月影和瘸馬刀疤一起下暗室運東西,三人已經站在遠處聽了大半晌的墻根兒了。
一句沒聽懂。
因為里面說的嘰里呱啦全都是大漠話。
瘸馬看向辛月影:“剛才好像提我了。”
辛月影:“提你了?”
瘸馬:“對,馬爺爺,我聽見這么一句。”
刀疤說:“我怎么好像也聽見小崽子提我了呢?”他不太自信的學了一下小石頭的口音:
“蝦八酥?這是不是提我了?蝦八酥?小八叔?蝦八酥......”
辛月影:“里面沒動靜了,走,瞧瞧去。”
三個人躡手躡腳的又往前面湊了湊。
里面聽不見任何聲響。
辛月影墊腳,抻長脖頸仔細觀瞧,忽而瞥見小石頭的臉色慘白,時不時低頭看著手中的刀子,又看向撒爾諸那邊。
小石頭的眼中交織著驚恐,他閉上了眼,胸膛起起伏伏的,試圖壓下眼中的憤怒。
這種感覺很熟悉,辛月影手刃四血老鐵時,也是這副慫樣。
她恍然明白了什么,加快腳步沖過去了,但卻用著稀疏平常的語調問:“誒?你們在這干什么呢?”
刀疤和瘸馬也過去了。
沈清起垂眼,望著小石頭,冷笑:“婦人之仁,你讓我失望了。”
這一句話,他不是用大漠話所說。
于是,辛月影便更確定了自己心中的猜想。
她問沈清起:“你教他殺人是不是?”
沈清起沒有回答。
刀疤懷疑的望著小石頭手里的刀:“不會吧,老九,你可能誤會了吧。”
瘸馬說:“就是,誰會教一個六歲小孩殺人啊。”
小瘋子會。
辛月影自問不可能猜錯。
小石頭這種鬼靈精,沒有人能逼他做不愿意做的事情,除非,小瘋子給他開出一個誘人的條件。
這才會使得小石頭拿著手中的匕首在躊躇。
辛月影望著沈清起:“你就是在教他殺人吧?是不是讓他殺了人,認你我為父母,是這樣吧?沒錯吧?”
刀疤和瘸馬訥訥看著沈清起。
眾目睽睽下,沈清起坦然的承認了:“沒錯,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