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早,霍齊和沈老三爆發(fā)了一場爭執(zhí)。
沒錯,就是霍齊和沈老三。
起因很簡單,霍齊昨夜一宿沒睡,拎著鏟子筋疲力盡的回來,對沈老三抱怨昨夜挖坑毀尸滅跡累夠嗆的事。
言辭之間,對辛月影很不尊重:“她辛老道昨夜誰去幫手罵誰,挖了一半,她給昏倒了,敢情到頭來,那坑還是給我留著的!”
沈云起冷冷看著霍齊:“你從前跟我哥打完仗之后,清點(diǎn)戰(zhàn)場時,也是這么多廢屁么?”
霍齊被噎了一口,實(shí)沒忍住:“三爺,這和戰(zhàn)場意思能一樣嗎?”
“哪不一樣?不都是殺敵埋尸么?人若是我姐夫殺的,你還有那么多屁加尿么?”
又是屁又是尿,生生噎得霍齊臉紅脖子粗,他瞪大牛眼:
“三爺這話什么意思?二爺做事自有他的道理!”
“我姐做事就沒道理了?”沈云起咧嘴一笑:“你等著,我姐醒了,我就告訴她去。”
“不是,三爺您怎么這么講話,再者,您可是二爺?shù)挠H弟弟啊!您姓沈啊!您不姓辛啊!”
“是他自己不認(rèn)我,我向著他說話,他反過頭來噎我,我瞧我姐比他強(qiáng)多了。”
霍齊愕然:“三爺!你真沒良心!二爺自小怎么疼你的?替你挨了多少打,背了多少鍋?二爺白疼你了,真白疼!”
沈老三:“我就這樣,怎么的?你看不慣是嗎?有種你給他吹枕頭風(fēng)去!”
“我吹什么枕頭風(fēng)?要吹也是辛老道吹!”
“我姐從不吹枕頭風(fēng),她才不多管閑事。”
“三爺什么意思,是在說我多管閑事嗎?”
“對,你理解的沒錯,我就是這意思。”
霍齊說一句,沈老三接一句,他沈老三永遠(yuǎn)搶最后一句。
這導(dǎo)致霍齊也想搶最后一句。
倆人互不相讓,站在院子里,最終變成了大吵大鬧。
眾人習(xí)以為常的各自忙碌,一個上前勸架的都沒有。
瘸馬肩膀搭條白帕子,抱著殘腿蹲在屋門口刷牙,一淬嘴里的鹽沫子,起哄:“要毒藥嗎?我這有啊!先到先得!”
夏氏出來,捅了捅他,示意他別亂說話。
沈清起和辛月影洗漱好,給她梳好了頭發(fā),外面的倆人還在爭吵。
辛月影走到門板前,扒著門縫隔岸觀火。
沈清起垂著眼,仔細(xì)將辛月影的頭發(fā)收好。
這才挑簾來到小廳,他問辛月影,要不要收養(yǎng)小石頭。
辛月影回頭看向沈清起。
昨夜,小瘋子的諾言一定是真心的,她并不懷疑。
但是諾言總歸是諾言。
行動,才是真實(shí)的。
那畢竟是仇人之子。
收養(yǎng)一個孩子,責(zé)任重大。
這不是一腔熱血能完成的事,而是需要將這一腔熱血化為細(xì)碎的露珠,經(jīng)久綿長,日以繼夜的悉心灌溉。
過日子是平凡而瑣碎的生活,鍋免不了碰勺,連霍齊和沈老三都有可能站在院子里吵架。
稍有不慎,這孩子會養(yǎng)出仇來。
到那時候,可便是仇上加仇了。
又況且像小石頭這種缺愛的孩子,除非賦予他極大的安全感,否則根本養(yǎng)不熟。
可小瘋子的一腔熱忱,一腔溫柔,盡數(shù)留給了辛月影。
他連對沈老三都表現(xiàn)的很冷漠。
所以,收養(yǎng)小石頭的事情先放一放。
先觀察一下。
她說:“不急,咱們是不是先給他起個名字?”
沈清起若無其事的撩衣擺坐下了:“就叫沈舞或沈弄,這是一早定過的事情。”
“這啥破名啊,那時候我是真沒好意思跟你說呀,太難聽,太難聽了簡直是!可以說是我聽過的最難聽的名字!”
沈清起氣勢全無,看向辛月影:“我覺得很好聽。”
“這絕對不行。”
她走出去,穿過激情爭吵的霍齊和沈云起,把房間里的小石頭叫過來。
小石頭被叫到小廳,時不時回頭去看門外的沈云起和霍齊那邊的爭吵。
辛月影:“小石頭,你后面就要上私塾了,我們要給你取大名了,小石頭就當(dāng)乳名好了。”
小石頭點(diǎn)點(diǎn)頭。
辛月影:“你跟姑父姓,好不好?”
小石頭目光一動,他下意識覺得激動,甚至榮幸。
他滿懷激動的抬眼去看沈清起。
見他眼中依舊是那副清冷的模樣。
小石頭失望了。
嘁,拽什么拽,誰稀罕。
小石頭看向辛月影,見辛月影的臉上浮動著親切的笑意,晨光正好打在她的身上,她淺笑盈盈的望著小石頭。
還是姑姑好。
小石頭想跟姑姑姓。
可姑姑擺明了是想拉近他和姑父的關(guān)系,小石頭若是拒絕,便是他不懂事了。
小石頭點(diǎn)頭:“好。”
辛月影看向沈清起:“除了沈舞和沈弄,你想個別的吧。”
沈清起垂眼看著小石頭,“輕舟已過萬重山,不如叫沈過。”
辛月影愕然看向小石頭,揚(yáng)眉:“過兒?”
小石頭也昂頭望著她:“姑姑?”
雖說院子里站著兩只爭吵的沙雕吧,可這他媽不是神雕俠侶!
辛月影皺眉看著沈清起:“這個不行,再換一個!”
沈清起凝視小石頭,緩聲道:“他日臥龍終得雨,今朝放鶴且沖天。”
他望著辛月影:“沈得雨,沈放,沈沖,可有合你意的?”
“為什么永遠(yuǎn)是動詞!”辛月影忍不住了,看向沈清起:“沈朝都比這個好聽!你怎么會起這么難聽的名字?!”
沈清起被噎了,但他沒有像霍齊那般惱羞成怒,而是試圖講道理:
“很難聽嗎?沈得雨,沈放,沈沖,這都是有意頭的。”
“那倆先不提,就說得雨是什么意思?!還不如叫得福,起碼還喜慶!”
辛月影瞇眼審視沈清起:“哦,我知道了,你故意的是吧?”
沈清起一愣,揚(yáng)眉:“什么?”
辛月影瞇眼:“故意給他起這種名字是吧?”
沈清起冤枉:“我沒有,我真的認(rèn)為這幾個名字都很好聽。”
辛月影將信將疑的看著沈清起。
沈清起站起來了:“真的,輕舟已過萬重山,所以,沈過。他日臥龍終得雨......”
沈清起一遍遍給辛月影解釋,他真的是認(rèn)真在取名。
最后,他豎起三指:“我對天發(fā)誓,我絕無羞辱之意!”
小石頭立在一旁,望著姑父,心想:
【嘿,看看你那個樣子吧,哼,昨夜你把我拎起來的時候態(tài)度很囂張啊。】
小石頭想了想,不如趁這時候加把柴,讓姑姑認(rèn)為姑父就是在故意給自己取很難聽的名字。
【嗯,讓我想想,該怎么說,顯得自然些呢?】
沈清起不經(jīng)意回首一瞥,見小石頭嘴角勾勒一抹笑容,兩只眼睛滴流亂轉(zhuǎn)。
他突然就靜下了。
他揚(yáng)眉,流露一抹狡黠笑意,輕輕扯了扯辛月影的袖子:
“你瞧,孩子在笑話我呢。”
辛月影一愣,看向小石頭。
小石頭震驚,萬沒想到沈清起來了這么一句。
小石頭連忙否認(rèn):“我沒笑話姑父。”
沈清起坐下了:“哦?那你是在笑話你姑姑了?”
沈清起看向辛月影:“來,月月,且先冷靜,咱們坐下來說話,你瞧,孩子都笑話你了。”
小石頭氣得渾身發(fā)抖,朝著沈清起齜牙。
沈清起唇角銜著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望著小石頭。
辛月影此刻正負(fù)手昂頭,佯裝在想一個好聽些的名字,余光望著沈清起和小石頭兩個人虎視眈眈的對視。
觀察完畢。
所以,收養(yǎng)的事情真的需要放一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