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石頭垂著眼給辛月影擦拭手,他擦拭的很認真,心里變著法的想怎么讓姑姑知道“姑父不喜歡小石頭”這件事。
小石頭抬眼,對視上辛月影兩只疲倦的眼,他剎那就不再想這事了。
“姑姑,你睡會吧。”小石頭擔憂的望著辛月影。
辛月影點點頭闔上疲憊的眼簾。
小石頭忽然覺得心疼了。
姑姑真好啊,才睜眼,才稍稍有些力氣,就要把他叫到身邊來。
小石頭很明白,姑姑這是叫給眾人看的。
在這個家里,姑姑的地位是最高的,人人都圍繞著她轉(zhuǎn),她重視小石頭,這家里的每一個人,便也自然會重視他的。
小石頭垂著眼,認認真真的擦拭著姑姑的手。
姑姑的手軟軟的,柔柔的,暖暖的。
小石頭將自己的小手放在辛月影的掌心,他在心里忽然之間冒出一個念頭來:
有娘親牽著手的感覺,是不是就是這樣的。
他也跟著放松了,將頭枕在自己的胳膊上,目不轉(zhuǎn)睛的望著辛月影牽著他自己的小手。
他也不知過去了多久,他都有些昏昏欲睡了。
冷不丁一回頭,赫然見得姑父站在簾子前,垂眼望著他。
他手中的面盆已經(jīng)放在面架之上了,顯然,他已經(jīng)站了良久。
小石頭嚇得連忙將手縮回去,動作幅度過大,辛月影輕哼了一聲。
小石頭和沈清起剎那緊張的看向辛月影。
兩個人屏息凝神的看向她。
見辛月影睡得很熟,兩個人的肩膀默契的松弛了。
二人收回目光,繼續(xù)對視。
沈清起垂眼看著小石頭,表情玩味。
小石頭小臉煞白的望著沈清起,但他沒有像個稚童一般驚慌失措的跑出房間。
他站在原地,抬眼直視沈清起鋒利的目光。
小石頭滿臉老辣的望著沈清起,用不大的聲音,冷聲道:“出去聊聊怎么樣?”
他說完了話,像個小大人兒似的率先錯身出了屋子。
沈清起也玄身去了小廳,在小石頭邁步出門板后,沈清起將門板關上,鎖死。
小石頭獨自被晾在檐下,表情尷尬。
沈清起回屋著手替辛月影擦洗,替她換衣。
小石頭繼續(xù)晾在檐下,表情僵化。
宋氏從房間里出來,看向小石頭:“傻站著干啥呢?來,上我們屋吃飯來!”
小石頭扯出一絲僵硬的笑:“先不用了。”
“這孩子,咋不聽話呢!我告訴你呀,屋里有肉吃,香著呢!來晚了要被搶光了!快來快來。”宋氏用著哄孩子的語氣,說著話要過來了。
小石頭感到顏面掃地。
這時候門板正好打開,沈清起見宋氏,對她道:“小石頭跟我一起吃,勞您先去陪陪月月,她殺了人,萬一醒來,我怕她獨自一人會怕。”
“好好!乖寶今天一定是嚇壞了。”宋氏很爽利的應了,邁步去了房間,忽而想起什么:“對了二爺,姓閆的說今兒個太晚了,不叨擾了,改日登門造訪。”
她說完話就地淬了一口:“裝什么正人君子呢他,滿口仁義道德,干的都是不仁不義的事兒,狗東西,我家老孟當初跪了一宿,他大門緊閉......”宋氏罵罵咧咧進屋了。
沈清起:“......”
小石頭:“......”
沈清起去了灶房,彎身在灶眼里扔了把火,將飯菜放在鍋里熱上。
灶房黑黢黢的,他將壁上的燈點燃。
他抽了把胡床坐在了灶臺前。
沈清起坐下來,小石頭可以平視他了,小石頭這才有了底氣開口:“姑姑說讓我住在這,讓我?guī)退粗愕艿堋!?/p>
沈清起沒說話。
小石頭:“但我知道你不愿意讓我住這,我也知道你不喜歡我。”
沈清起看向小石頭:“你覺得我為什么不喜歡你?”
小石頭冷聲道:“你不就嫌我是個小乞丐么。”
沈清起:“是你自己嫌你自己是個小乞丐,別扯上我。”
小石頭一怔,沉聲道:“那你為什么不喜歡我。”
沈清起:“你又不是我的妻,我為什么要喜歡你?
你該知道,人不被別人喜歡才是常態(tài)。
反而,當你遇到一個無條件的喜歡你,接納你的人,那才是罕見。”
小石頭疑惑的看著沈清起。
姑父似乎在像姑姑一樣,教給他道理呢。
是會錯意了嗎?
如果姑父不喜歡他,是不會講這種大道理的。
小石頭拿不準了,無聲的站在門口,帶著打量的目光去觀察沈清起。
他看著沈清起凝視著掌心,小石頭探頭看,見沈清起手中握著幾粒骰子。
很奇怪,姑父身上隱隱散發(fā)的戾氣剎那沒有了。
沈清起屈指摩挲著骰子,也沒有抬眼望著小石頭:
“我喜不喜歡你有什么干系?你姑姑喜歡你就好,我總歸是聽她的。”
姑父說這話的時候,英俊的臉上浮現(xiàn)出了笑意。
小石頭望著沈清起。
看來他觀察的沒有錯,這個家里是姑姑做主的。
哼哼,那就好辦了,以后姑父一旦招惹了他,他有的是機會跑到姑姑的面前裝可憐。
小石頭眼睛骨碌碌一轉(zhuǎn),咧嘴笑了:“知道了,姑父最好了,往后我會聽話的,姑父放心。”
他扭頭欲走。
小石頭雙腳突然離地了。
他脖領一緊,驟然被沈清起平地拎起來了。
沈清起也站起身來,壁上的燭火映得沈清起的臉明明滅滅,也在他狹長的眼中映出一團火。
他的表情極為陰鷙,震懾人的目光使得小石頭頭皮發(fā)麻。
沈清起單手拎著小石頭,垂眼望著他,仔仔細細的打量著。
真像啊。
真像那個殺了他全家的男人。
沈清起的目光,漸漸鋒利:“丑話先說在前面,這個世上,你想利用任何人都可以,只要你謊話說得夠真,騙術夠高明,把我騙了都可以。
但你永遠別騙她,永遠別傷害她,永遠別寒了她的心,明白么?”
小石頭緊張得吞了口唾沫:“明......明白了。”
沈清起將小石頭放在了地上,“鍋里的飯菜可以吃了,你自己吃。”
話說完了,沈清起去了主屋。
辛月影醒來時,已經(jīng)很晚了。
她睜開眼發(fā)現(xiàn)屋子極黑,腦海里剎那想到一些血腥殘暴的畫面,她第一反應是瑟縮了下。
“我在這。”沈清起的聲音輕輕的,他說著話,自她的背后環(huán)抱著她:“月月不怕,我在的。”
辛月影緊繃的心,剎那放松了。
她呼出一口冷氣。
這才發(fā)現(xiàn)身上已經(jīng)換了干凈舒爽的里衣,炕上的溫度暖暖的,她輕聲問:“幾更天了?”
沈清起:“天快亮了。”
沈清起的聲音沒帶著沙啞稀疏的睡意,咬字清晰。
辛月影好奇的問:“你怎么沒睡?”
沈清起沒說話,將她抱得更緊了些。
室內(nèi)靜悄悄的。
辛月影靜靜的想,要怎么和小瘋子開口讓小石頭留在這。
畢竟,這小孩的爹,殺了沈清起的全家。
她不能不顧及他的想法。
“小石頭和沈老三睡在一起,你放心。”他說。
像是心有靈犀般的,反而是他先開了口。
辛月影有些意外。
沈清起的鼻尖貼著她的后頸輕輕蹭了蹭:“我不會為難他。”
他去找她的手,輕輕的將她的手握住,十指交纏在一起:
“我適才瞧見,小石頭偷偷握著你的手來著,他似乎拿你當娘親了,若你喜歡他,我們收養(yǎng)他當兒子,好不好?”
辛月影滿腦子想的都是小瘋子在憋什么陰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