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月影昂頭對著沈清起露出一抹略帶討好的笑意:“嘿,這樣看,你還挺高的嘞。”
沈清起眸子盛著一抹郁色,神情復雜的望著她。
在短暫的對視過后,他倏爾揚起手掌。
驚得辛月影抱著腦袋:“你別扇我別扇我啊!你敢碰我一根手指頭我跟你離!”
她閉著眼睛捂著腦袋,虛張聲勢的喊。
周遭安靜,她漸漸睜開眼。
瘸馬訥訥看著她:“怎么反應這么大,你在家總挨揍是嗎?”
沈清起的手朝著辛月影這邊遞過來:“地上涼。”
誤會了。
辛月影把手給他,沈清起拽了她一把,她站起來了。
她尷尬的笑了笑:“嘿嘿,誤會了。”
瘸馬坐在地上昂頭望著辛月影:“他是扇過你嗎?”
辛月影見邪惡瘸馬目放戾色,連忙搖頭:“不是不是,一會兒給你解釋。”
你不要毒死他啊!
辛月影轉頭望著沈清起的膝蓋:“你腿疼不疼?”
“不疼,你先回吧。”他說。
辛月影背著手,望著沈清起眼中的憂郁,想起了沈云起說,兵家大忌,后方不穩的問題,便道:
“我當時想給你們拖延一下......”
“我懂。”沈清起打斷了她的話,他望著她清淺一笑:“知道你為我好。”
辛月影歪著頭,疑惑的看著沈清起眼中的憂郁。
這話說開了,他眼中的郁色半點沒有褪下。
渾身隱隱散發的戾氣仍在。
他站起來了,這本應是大喜事。
難道站起來,意味著血脈覺醒,準備開展黑化之路了么。
這是準備黑化成鈕祜祿點沈清起還是怎么的。
不應該啊!
“你不回家嗎?”她歪著頭問。
他看向霍齊和齊玉舟緊閉的門板,里面沒有傳來齊玉舟凄慘的吶喊聲音了。
“我交代霍齊幾句話,晚點再回。”
“好。”辛月影扶著瘸馬站起來,卻沒有走:“你腿真的不疼嗎?”
她又一遍的與他確定。
“不疼。”他說。
辛月影:“護膝還是要戴著。”
“嗯。”他應了一聲。
他冷著一張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臉,辛月影也只好和瘸馬離開了。
沈清起所謂的晚點再回,是四天之后。
他清晨回來,院中靜悄悄的,眾人尚未起身。
他去了灶房,將手里的點心匣子擱在桌上,隔著灶房的小窗,看了一眼房間的方向,眸光沉沉。
他也不知自己站了多久。
“沈哥哥?”
沈清起回過神來,看向門外,見是孟如心。
孟如心難以置信的望著長身玉立的沈清起,她錯愕,咸即顯得有些激動:
“沈哥哥,你真的能走路了是嗎?你的腿真的好了是嗎?”
她歡快的走到沈清起的身旁,昂頭望著他:“沈哥哥,我就知道你一定能行的。”
沈清起目光陰郁的望著臥房的方向,那盞給他留著的油燈,大概亮了一夜,熬得燈油所剩無多,此刻只微微亮了一點稀薄的光。
他垂著眼,看著桌上的點心匣子,眸光暗淡。
孟如心晃了晃他的胳膊:“沈哥哥,咱們出去轉轉好不好?你教我騎馬好不好啊?”
“你站起來了就好了,我那還和從前一樣的沈哥哥終于回來了!太好了!沈哥哥,帶我去騎馬,好不好?”
她心花怒放的笑著,一抬眼,見得沈清起目不轉睛的凝望著窗外。
她往窗子那邊望了望,問:“沈哥哥,你在看什么呢?”
“她這兩天怎么樣。”他有些恍惚的問:“她下山去了么,飯吃的多不多。”
孟如心皺眉,沉聲道:“她這些日子除了睡就是吃,我和夏夫人在院子里編竹藤,她什么都不干,甚至都沒提過你一個字,你卻在這惦記她?”
孟如心沉聲道:“我一早就說她根本不配你的,她那么殘忍,那么無情,那么兇悍,她沒有憐憫心的,更無涵養和肚量,如今你站起來了,倒不如該去尋找你真正所愛的人。”
“我真正所愛的人?”沈清起訥訥轉過頭,漆黑的眸子望著孟如心,他瞇著眼,神思不定,像是在問孟如心,又像是在問自己:“那她怎么辦?”
孟如心:“給點錢打發了就是了,她和我繼母很像的。
就是那種自私自利,只為了自己蠅頭小利而活的俗人。
她心里根本不懂什么是大愛,更不懂何為仁愛,她一點愛人之心都沒有!
你如今站起來了,和這樣的人繼續過日子,只會讓你變得庸俗和淺薄。”
孟如心頓住,沉聲道:“那夜的事情我也聽說了,她根本不是在幫你,而是在給你拖后腿,她太無知了,你明白么,你如今站起來了,你們根本就不配了。”
沈清起點點頭,他朝著孟如心探出手。
孟如心的臉色一紅,抿抿唇,羞怯的問:“沈哥哥,你想做什么......”
修長的手,輕而易舉的錮住了孟如心的脖頸。
他雙眼驟然陰沉,一把將她摁倒在桌上。
“啊————”
孟如心尖叫,兩只手狂亂的擺動,桌上的碗碟,點心匣子統統被她拂在地上。
但很快,她就叫不出來了。
因為沈清起的手使的力道太大,她渾身都沒了力氣。
沈清起咧嘴,垂著臉望著孟如心森森的笑:“是不配......是真的是不配啊.......”
他面目痛苦而扭曲,誰都理解不了他說的是什么意思。
他的額頭爆出了一根青筋,猩紅著一雙眼,他癲狂的笑:“怎么辦!怎么辦呢!!!”
他猶如一只籠中的困獸,他將所有的情緒注入到了這只手上,他大聲地質問:“怎么辦啊!!!”
夏氏聞聲趕來,驚愕撲向沈清起的面前:“二爺!不行!她是孟校尉的女兒!孟校尉于你有救命之恩吶!”
“我把命給他好不好?”他緩慢地抬眼,望向夏氏,嘴角溢著混沌的笑。
“他若不敢取我的命,我沈清起許他后半生榮華富貴好不好啊?”
他陰狠的笑:“我給他養老送終好不好?”
他手中的力道半分沒有松懈。
沈云起,謝阿生,霍齊聞聲相繼趕來。
夏氏回頭,倉皇大叫:“快攔著他啊!”
霍齊最先跑進去,謝阿生也過去了,兩個人卻沒能攔得住他的力道。
他像是一匹兇悍的野狼,一旦咬住了獵物,不肯撒口。
辛月影也跑過來了,她立在門外,怔怔的看著沈清起。
沈清起下了狠力,最終,孟如心兩眼一翻,動也不動了。
孟如心栽倒在地。
沈清起就那么目不轉睛的望著辛月影。
狠厲與陰郁交織在他冰冷的臉上。
似乎,還有一抹無助與頹唐。
他踏著滿地狼藉走出去,玄身下山。
辛月影愕然看著沈清起的背影。
他暴揍孟如心了!這算是黑化了吧?!
鈕祜祿點沈清起雖遲但到了?!
啊啊,怎么會這樣啊?
這是她第一次,第一次親眼目睹他發狂。
他弟弟的發狂她見過很多次了,可她一點都不害怕。
或許是因為沈老三眼里的黑眼珠太少,白眼仁太多,所以發狂時顯得有點智慧跟不上的感覺。
可沈清起不同。
他深邃的眼睛里凝著窮兇極惡的光,那目光鋒利攝人,甚至令人感到窒息。
命運的齒輪沒見啟動就瘋狂旋轉了?!
他到底怎么了?!
辛月影張著嘴,望著沈清起的背影一點點變小,直至消失不見。
她看向夏氏那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