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無眠。
林知夏睜眼到凌晨,腦海里反反復復,都是昨晚沈硯之那雙沉靜卻染著淡淡沉郁的眼,還有車廂里那層揮之不去的沉悶疏離。
她一向心思細膩,最擅長把小事放在心里反復琢磨,越想越亂,越亂越慌。
其實她心里清楚得很,沈硯之不是生氣,他是在意。
可越是清楚這一點,她就越是手足無措——她習慣了獨來獨往,習慣了自己消化情緒,卻從來沒有跟人解釋誤會、哄人開心的經(jīng)驗。
一想到自己可能讓他難過了,她心口就悶悶地發(fā)緊。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灑進來,落在柔軟的床單上,卻暖不透她心底那點細微的慌亂。
她握著手機,指尖在沈硯之的對話框上懸了許久。
想發(fā)一句早安,又怕太過刻意;
想解釋昨天的事,又怕顯得欲蓋彌彰;
想問問他今天忙不忙,又怕他還在疏離。
來來回回刪刪減減,屏幕上始終空白一片。
另一邊,醫(yī)院的辦公室里,沈硯之同樣心不在焉。
他昨晚回去之后,也一夜淺眠。
冷靜下來之后,他比誰都清楚,林知夏沒有錯,她只是禮貌待人,是他自己太過小氣,太過患得患失,才會用沉默把距離拉開。
他甚至有些后悔。
他明明答應過要慢慢來,要尊重她,要給她足夠的安全感,可昨天那一刻的在意涌上來,他還是沒控制住那點細微的冷意,一定讓她不安了。
一想到林知夏昨晚局促不安、欲言又止的模樣,沈硯之的心就輕輕發(fā)澀。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自責。
上午一臺手術結束,脫下手術服的那一刻,他第一時間拿出手機,沒有任何猶豫,直接點開了那個置頂?shù)膶υ捒颉?/p>
【中午一起吃飯嗎?我過去接你。】
消息發(fā)出的瞬間,林知夏幾乎是秒回。
【好。】
一個字,干凈,乖巧,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松了口氣。
沈硯之看著那個簡單的字眼,緊繃了一整晚的心弦,輕輕一松。
中午時分,車子準時停在書店門口。
沈硯之推門下車,陽光落在他肩頭,褪去了所有清冷沉郁,只剩下溫和安穩(wěn)。他一進門,目光便徑直落在收銀臺后的小身影上。
林知夏也正好抬頭看過來。
四目相對的那一瞬,兩人都微微一頓,昨夜那點微妙的隔閡,仿佛在這一眼里,悄然松動。
上車之后,車廂里沒有了昨晚的沉悶,只剩下安靜溫柔的空氣。
車子平穩(wěn)行駛,林知夏指尖輕輕蜷縮,猶豫了很久很久,終于還是 tiny地、小聲地開了口,聲音輕得像羽毛,卻異常清晰。
“昨天……那個是家里世伯的兒子,只是順路過來坐一會兒,我跟他沒有任何別的關系。”
她垂著眼,不敢看他,耳尖微微泛紅,一字一句,認真又乖巧。
“我不是故意不告訴你,只是覺得……只是一件小事,怕你多想。”
說到最后,她聲音越來越小,帶著一點自己都沒察覺的委屈和不安。
沈硯之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一緊。
心口那點澀意瞬間被巨大的柔軟取代,滿滿的,快要溢出來。
他緩緩把車停在路邊,轉過身,認真地看著她,眼底是毫不掩飾的自責與溫柔。
“是我不好。”
他先低了頭,先認了錯,聲音低沉又鄭重。
“我昨天不該那樣,是我太小氣,是我在意過頭,讓你不安了。”
林知夏猛地抬頭,撞進他真誠的眼眸里,瞬間愣住。
她以為他會沉默,會疏離,會需要她費盡口舌去解釋,卻從來沒想過,他會先一步認錯,先一步把所有的過錯攬在自己身上。
“我沒有不信任你。”沈硯之望著她,目光認真而滾燙,“我只是……看到別人靠近你,會忍不住在意,會怕自己還不夠讓你依靠。”
他第一次,把心底那點笨拙的不安,毫無保留地展現(xiàn)在她面前。
林知夏的心,狠狠一顫。
原來他不是生氣,不是懷疑,只是和她一樣,在這段慢慢靠近的感情里,笨拙又認真地在意著。
誤會,在這兩句坦誠的話語里,瞬間煙消云散。
那層橫在兩人之間的薄霧,徹底散開。
取而代之的,是比從前更深、更穩(wěn)、更踏實的溫柔繾綣。
“我沒有不安。”林知夏輕輕搖頭,眼底微微泛紅,聲音卻異常堅定,“我只是……不想讓你誤會。”
她也不想讓他難過。
這句話,她藏在心底,沒說出口,卻已經(jīng)清清楚楚落在了眼底。
沈硯之看著她泛紅的眼角,心口一軟,下意識微微傾身,想要靠近她。
這一次,他沒有立刻克制。
距離一點點拉近,氣息輕輕交纏,車廂里的溫度緩緩升高。
他看著她微微顫抖的睫毛,看著她清澈泛紅的眼眸,聲音低啞得不像話。
“知夏,以后不管什么事,都不用怕我多想。”
“你只要記住,我在意的,從來不是那些無關緊要的人。”
“我在意的,只有你。”
一句話,輕輕落下,砸在林知夏的心尖上,滾燙,安穩(wěn),一擊即中。
她再也忍不住,眼眶微微發(fā)熱,輕輕“嗯”了一聲, tiny地點了點頭。
誤會解開。
所有的不安、慌亂、隔閡、疏離,全都在這一刻,化為繞指溫柔。
車子重新啟動,駛向不遠處的餐廳。
車廂里,依舊安靜,卻不再有絲毫尷尬。
只有悄然升溫的空氣,和兩顆越來越靠近、越來越踏實的心。
有些感情,在誤會里搖擺,卻也在誤會解開之后,變得更加堅定,更加無可替代。
原來最好的相愛,不是從不爭吵,從不誤會。
而是誤會之后,愿意低頭,愿意坦誠,愿意把最真實的心意,毫無保留地交給對方。
林知夏輕輕靠在椅背上,余光看向身旁認真開車的男人。
陽光落在他側臉上,溫柔得不像話。
她很清楚,經(jīng)過這一場小小的考驗,她和沈硯之之間,再也不是什么名義上的契約夫妻。
他們是真的,在一點點靠近,一點點相愛,一點點走向彼此的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