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安睡,林知夏再醒來時,窗外已是天光大亮。
昨夜在車廂里那一幕短暫又克制的靠近,依舊清晰地停留在她腦海里,揮之不去。男人眼底壓抑的滾燙,指尖轉瞬即逝的溫度,還有那句低沉溫柔的叮囑,但凡想起一點,都能讓她的耳尖不受控制地泛起淺紅。
她靠在床頭,輕輕撫了撫心口,那里依舊殘留著幾分慌亂的悸動。
經過昨夜那一瞬的試探與退縮,她和沈硯之之間那層薄薄的窗戶紙,仿佛被捅開了一道細微的縫隙,原本朦朧的心意,漸漸變得清晰可見。只是兩人誰都沒有點破,依舊維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卻又在無聲之中,多了幾分旁人無法介入的默契。
翌日下午,林知夏剛整理完書店新進的一批書籍,手機便輕輕震動了一下。
她以為是沈硯之發來的消息,指尖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期待,飛快地劃開屏幕。可看清來電顯示的那一刻,她眼底的微光微微一頓,隨即輕輕按下了接聽鍵。
電話是家里一位世伯的兒子打來的,名叫江嶼,比她大上兩歲,兩家大人偶爾會一起聚餐,算得上是從小認識的熟人。對方語氣溫和,說是恰好來附近辦事,想起她的書店就在這一帶,想順路過來坐坐,順便挑兩本書。
林知夏不好拒絕,客氣地應了下來。
她和江嶼并不算熟,只是礙于長輩的情面,維持著基本的禮貌。掛了電話,她輕輕抿了抿唇,并沒有把這件事告訴沈硯之。一來,只是普通朋友順路到訪,算不上什么大事;二來,她心底隱隱有些莫名的拘謹,總覺得在兩人心意漸明的時刻,提起其他異性,會顯得格外奇怪。
她不知道的是,這份下意識的隱瞞,將會成為她和沈硯之之間,第一次小誤會的開端。
大約半小時后,江嶼準時抵達書店。
他穿著一身休閑裝,氣質溫和,手里還提著一杯沒拆封的熱飲,進門后便笑著遞到林知夏面前:“路過咖啡店,看時間還早,給你帶了一杯熱拿鐵,不知道你喜不喜歡。”
“謝謝,不過不用這么客氣。”林知夏微微側身,禮貌地接過,卻沒有立刻飲用,只是隨手放在了收銀臺旁。
兩人站在書架旁隨意閑聊了幾句,大多是關于書籍和工作的話題,氣氛平淡又客氣,沒有半分逾矩之處。江嶼待了不到二十分鐘,便挑了兩本書起身告辭,離開前還笑著說,下次有空再過來光顧。
林知夏將人送到書店門口,轉身回來時,恰好撞上一道靜靜佇立在門口的身影。
沈硯之不知何時站在了那里,一身深色休閑裝,褪去了白大褂的清冷,多了幾分日常的溫和。只是此刻,他那雙素來沉穩平靜的眼眸里,卻覆上了一層極淡的暗沉,目光落在收銀臺旁那杯未曾動過的熱拿鐵上,又輕輕移回她的臉上,沒有說話。
空氣里的氛圍,莫名變得有些凝滯。
林知夏的心輕輕一跳,下意識解釋道:“剛剛是家里認識的一個哥哥,順路過來坐一會兒,不是……”
話說到一半,她卻忽然頓住了。
她明明沒做錯什么,可看著他眼底那絲不易察覺的沉郁,竟莫名生出一絲慌亂,仿佛自己真的做了什么需要辯解的事情。
沈硯之靜靜看著她,薄唇微抿,沒有追問,也沒有指責,只是輕輕“嗯”了一聲,語氣聽不出情緒:“我剛好結束這邊的會診,過來看看你。”
他語氣平淡,態度依舊溫和,可林知夏卻清晰地感覺到,他周身的氣息,比平日里冷了幾分。
他沒有再提剛才離開的男人,也沒有再問那杯熱拿鐵的來歷,只是像往常一樣,安靜地幫她整理書架,擦拭桌面,動作熟練又自然。可越是這樣平靜,林知夏的心就越是不安。
她看得出來,他不高興了。
不是憤怒,也不是質問,而是一種被刻意壓下去的沉默,像一層薄薄的霧,隔在了兩人之間。
林知夏站在原地,指尖微微蜷縮。
她想再解釋清楚一點,告訴他那只是普通朋友,沒有任何特殊之處,可話到嘴邊,又不知該如何開口。她怕自己越解釋,越顯得刻意,怕打破眼前這份脆弱的平靜,更怕自己會錯了意,徒增尷尬。
沈硯之忙碌的動作頓了頓,余光輕輕掃過她局促不安的側臉,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復雜情緒。
他不是不信任她。
只是在看到有別的男人靠近她,在看到她下意識隱瞞的那一刻,心底不受控制地泛起一絲澀意。他知道自己不該小氣,不該計較,可那些在意與不安,卻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纏繞在心頭,揮之不去。
他在意她,所以才會患得患失。
他喜歡她,所以才會被細微的小事,輕易牽動情緒。
只是這份情緒,他沒有表露出來,只是默默藏在了心底。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沈硯之幫她收拾妥當,像往常一樣送她回家。一路上,車廂里依舊安靜,卻少了幾分往日的溫柔繾綣,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沉悶與疏離。
林知夏靠在副駕駛座上,心緒紛亂。
她很清楚,這一次,是真的產生了誤會。
那層剛剛被捅開一絲縫隙的窗戶紙,又被一層淡淡的薄霧籠罩。原本日漸靠近的兩顆心,因為一場微不足道的小插曲,悄然拉開了一絲細微的距離。
車子穩穩停在小區樓下,沈硯之輕聲開口,語氣恢復了平日的溫和,卻少了幾分溫度:“上去吧,早點休息。”
林知夏抬頭看向他,張了張嘴,最終還是輕輕“嗯”了一聲,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電梯緩緩上升,她望著鏡面里自己略顯低落的神情,輕輕嘆了口氣。
她不知道這場小小的誤會什么時候才能解開,更不知道,這份悄然滋生的心動,會不會因為這一絲隔閡,而慢慢退卻。
車廂內,沈硯之望著她消失的方向,指尖輕輕敲擊著方向盤。
良久,他低低嘆了一聲。
他不是生氣,只是有點難過。
難過自己還沒有足夠的資格,光明正大地站在她身邊,難過自己只能用這樣克制又笨拙的方式,藏起所有的在意與不安。
一場微不足道的小誤會,悄無聲息地落在兩人之間。
而這場誤會,也將成為他們感情里,必經的一道小小考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