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警局,崔鎮剛從審訊室出來,一看到祝歲喜,他走過來嘆了口氣:“要我說,這人跟人交流其實是一件特別困難的事,這世上有些人,他愣是聽不懂人話,你掰開了揉碎了講,他也理解不了。”
祝歲喜問:“李振宇不配合?”
“他就不是配合不配合的問題,這小子腦子里除了酒就是色,其余的他一概不知,你問他知不知道商場管理有問題,他跟你說哪家夜店姑娘正點,你說這像話嗎!”
崔鎮向來都是慢悠悠的,就是有人跟他說天要塌了,他也會慢悠悠地抬頭看看天,再慢吞吞地吟出一句:啊,天要塌了,跑,還是不跑,生存,還是毀滅,這是個值得思考的問題。
但現在,看他握著拳頭不知道該往哪兒砸的樣子,祝歲喜就知道他一定被李振宇折磨了個夠嗆。
她剛要安慰安慰崔鎮,步子剛邁出去,就聽到一道悠長的,仿佛戲腔一般纏綿悱惻的聲音拐著彎地竄了進來:“振~宇~振~宇你怎么了~”
這聲音纏綿的叫人發慌,話音還沒顫完,濃烈的香水味混合著酒味緊隨而至,最后才是一道堪稱曼妙的身姿出現在眾人面前。
狄方定著急忙慌地從后頭跑進來,懊惱又沒眼看一樣拍了一巴掌自己的腦門:“我嘞個親娘,老大,俺抓不住她??!”
此時此刻,那位出口即戲腔,妝容精致,穿著性感的女人正抹著淚,目光精準地聚焦到了秦時愿身上,撲過去就要抓著秦時愿的手:“警官,我們李總到底怎么了,他是不是犯法了呀!”
在她即將碰到自己的時候,秦時愿往后西側方退了一步,那女人突然沒了目標支撐物,整個人往前栽過去,眼看就要撞到墻上去了,祝歲喜忽然伸腳,同時抬起胳膊將人撈了起來。
那女人驚魂未定,顫巍巍抬起眼看像解救她的人,一看是個女的,眼里閃過一抹失望,但嘴上卻道:“警官,我跟李總就是正常的同事關系啊~”
狄方定看得傷眼的很,扶著腦袋介紹:“趙海娜,案發商鋪的鋪主。”
祝歲喜忍受著她身上一陣一陣翻涌的香水味,看樣子是剛出門的時候噴的,嗆人的前味到現在還沒揮散,倒是有要把人腌入味的趨勢,也不知道她到底噴了多少。
“趙小姐,你知道自己的商鋪發生了火災嗎?”祝歲喜將人松開。
沒想到趙海娜卻一臉茫然:“???啥鋪?”
狄方定更沒眼看了,苦著臉告訴祝歲喜:“也是剛從酒場出來,我說的話她根本聽不明白,就聽到李振宇被抓了?!?/p>
祝歲喜拉好趙海娜香肩半露的外套,連扣子都給她系上了:“方定,去買醒酒藥,把她帶到第三審訊室,先讓她冷靜下來。”
狄方定帶著人往審訊室走的時候,趙海娜嘟嘟囔囔地解開了扣子:“真不懂時尚,衣服不是這么穿的!”
趙海娜人走了,但那酒精混合著香水的刺鼻味道經久不散,秦時愿打開了所有窗戶:“這個女人,應該不止李振宇一個金主?!?/p>
祝歲喜和崔鎮都朝他看了過去:“秦老師,你見過趙海娜?”
“一開始看到她的相關資料,我沒認出來,剛剛她這身打扮我才覺得眼熟?!?/p>
秦時愿低著頭在手機上打字,“我之前參加過幾次酒會,這個女人曾經以不同的身份出現在不同的男人身邊,我見到過兩次。”
崔鎮搓著下巴:“聽過有錢人玩得花,沒想到確實玩得花哈?”
秦時愿抬起頭:“在某些方面,有錢人也會講究性價比,趙海娜這種類型的女人在他們眼里漂亮,無腦,帶的出去,用錢就可以搞定,對這些老板來說,比聰明的女人更容易掌控,畢竟他們需要的只是個會說人話的花瓶?!?/p>
祝歲喜補充道:“老崔,你別小瞧趙海娜這樣的女人,她們常年混跡在復雜的場所,知道什么時候該說什么話,就剛剛,她進來的時候還一口一個振宇,可是沒兩分鐘,當她意識到自己在什么地方的時候,立馬就開始跟李振宇撇清關系了?!?/p>
剛剛從帶著顫音的振宇到義正言辭的李總,趙海娜轉變得簡直堪稱絲滑。
“我下午有節課,得去學校一趟。”秦時愿忽然說,“待會鐘林會來,他有些問題需要再問一問周宿,祝隊,麻煩你們到時候給他行個方便?!?/p>
周宿的案子結束一周了,但現在看來,秦時愿這個所謂的研究小組的研究才剛剛開始。
“好,我會安排。”她說。
秦時愿很快就離開了,崔鎮站在窗邊看著他的身影出現在樓下,他好奇道:“祝隊,你說秦老師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呢?”
祝歲喜正在分那兩大袋子糖:“怎么這么問?”
“說不上來,就是覺得秦老師這個人很復雜,誰都看不透他,跟一層殼子裹著似的,就跟你一樣?!?/p>
“我?”
“對?!贝捩傸c了點頭,“五年前我剛見你的時候,也是這種感覺,但我又覺得,你倆身上的殼子是不一樣的?!?/p>
“怎么個不一樣法?”
“不知道?!贝捩倱u頭:“因為看不透,所以才好奇啊,不過有件事我倒是清楚得很。”
“什么?”
“跟著你呢,不怕案子破不了?!贝捩傄恍?,“秦老師呢,是個有力的外援,你看,這是他三秒鐘前發給我的資料。”
秦時愿發來的相關資料被崔鎮投到大屏幕上,那上頭是趙海娜詳細的資產狀況和相關“人脈”整理。
“我去……”崔鎮往下看了幾行就驚了,“這位領導當初在位的時候,在咱們系統可是以清簡出名的,這……跟趙海娜?靠,趙海娜才26歲啊我的個老天爺……”
祝歲喜沒說話,她往嘴里塞了顆巧克力糖,順手又疊成了千紙鶴的樣子,目光一行一行地移動下來:“趙海娜在這些人身上或多或少都得到了一些資產,子相比而言,李振宇給她的那個商鋪顯得不值一提。”
崔鎮一看:“還真是。”
祝歲喜目光忽然一凝:“所以兇手為什么會選擇在那個地方動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