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明是狹小的電梯,但只站兩個人又顯得那么空,祝歲喜跟秦時愿微微錯開半個肩膀,他身上木頭香混合著煙草的味道又縈繞在她鼻尖。
她聽到他剛才笑了。
“待會我會去跟他們臺長聊聊天,你跟新聞部負責人談。”
秦時愿忽然開了口,他微微側頭,卻見祝歲喜有些出神。
“祝隊?”他叫了一聲。
祝歲喜猝然回神,臉不紅心不跳地說了聲:“好的秦老師。”
“在想什么?”秦時愿問。
“我在想,一個電視臺新秀,為什么會被人威脅,帶到那個暫時閑置的商鋪里實施犯罪行為,作案地點是刻意選擇還是隨意決定的?”
其實并不是,她想的不是這個。
她在想,電視臺那些人出現,秦時愿說的每一句話都在跟她撇清關系,他用幾句話,從側面告訴那些人:我們認識,但我們來這里是各有所需,她找她的人,我談我的生意。
電視臺是個很復雜的地方,處處都是人精,若不是秦時愿那么說,那么現在,在另一個電梯里,她的身份就不是重案組組長,而是這位秦總的“女人。”
她唇角的弧度輕輕揚起,將兜里最后一顆巧克力糖塞進他手里:“你嘗嘗,這糖貴得有理,真的好吃。”
秦時愿去抓那顆糖的時候,不小心抓到了她的食指,兩個人同時一僵,但一個忘了松手,一個忘了抽手。
電梯停止,門還沒開的時候,祝歲喜抽回手,她低頭看腳尖,眼皮有些發熱,用極快的語速說了一句:“真的很好吃。”
門開了,臺長他們已經率先到達,守在門口迎接秦時愿,秦時愿先走出去,將那顆帶著她余溫的糖揣進兜里。
“祝警官,還沒來得及問,你找電視臺的同志是為了什么案子?”
祝歲喜走了出來,聲音不大不小,“我想了解一下貴臺新聞部葛蓉的情況。”
聽到個葛蓉這個名字,祝歲喜發現這其中好幾個人臉色都變了變。
站在秦時愿身邊的臺長朝右側瞥了一眼,立馬就有人說:“祝警官,你來得不巧啊,葛蓉今天沒來上班啊,她三天前就請假了。”
“是的,我知道。”
祝歲喜目光劃過眾人,“這也是我來找各位的原因,昨天晚上,葛蓉死了。”
此話一出,眾人臉色大變。
“死了?怎么死的?怎么死了呢?”剛才說話的中年男人瞪大了眼睛,滿臉都是不可置信。
“具體案情不方便透露,這次來也是想跟葛蓉的同事和領導聊聊,便于加深警方對受害者的了解,所以各位,我現在能跟新聞部的同事見一見了嗎?”
臺長臉色并不好看,但礙于秦時愿在場,他還是強忍著不悅,看向剛才說話的那男人:“林杰,這件事你去安排,務必配合警察同志,千萬不能給警察同志添麻煩,這關乎咱們臺里的聲譽,也關乎咱們的同事。”
他說完這話的時候,秦時愿淡淡收回目光,像是并不在意這件事,他對臺長說:“耿臺,那咱們移步,聊聊合作的事?”
臺長臉上又笑出了褶子,朝祝歲喜點頭示意,立馬帶著秦時愿離開了。
一大群人又嘩啦啦跟了過去,只剩下剛才說話的那位,也就是說新聞部的負責人林杰。
祝歲喜跟著林杰往新聞部走,試探著問:“警官,葛蓉到底怎么死的啊?”
“目前基本確定是刑事案件,至于怎么死的,我們還在調查。”祝歲喜說得模棱兩可,“林部長,葛蓉在你們電視臺怎么樣?”
林杰笑了笑,“您指的是哪方面?人緣?專業素養?”
“綜合來看。”祝歲喜說。
“怎么說呢,在電視臺這個地方,競爭壓力大,你不努力,不緊緊抓住露臉的機會,不展現你的專業素養,那隨時都會被替代,臺前幕后,早晚沒你的身影,葛蓉是個很努力的姑娘,從領導的角度來看,我們希望這樣的人多一點,良性競爭嘛,現在哪一行也不好做啊。”
“那脫離領導的身份呢,站在普通同事,或者朋友的角度,你怎么看葛蓉?”祝歲喜側頭,目光投向他。
“這……”林杰笑得有點尷尬,“除了團建,我們平時也不私下接觸,真要說起來的話,那就是漂亮嘛,漂亮,努力,能抓住機遇, 她家境不好,很懂得往上爬的道理,而且有同理心,報道很受歡迎。”
說到這兒的時候,林杰停下腳步:“警官,新聞部到了,您看您是想怎么問?”
“我需要平時跟葛蓉走得比較近,私底下關系較好,她的同組組員,日常搭檔,嗯……以及她的競爭對手,我會對他們進行單獨問話,麻煩了,辛苦。”
她都這么說了,林杰也找不出拒絕的理由,他找了個由頭給祝歲喜準備了一間小型辦公室,著手又去安排相關人員。
將那些人聚攏在辦公室的時候,他一個個往他們手里塞了個紅包,笑容可親地叮囑:“葛蓉死了,我知道跟你們都沒關系,但她是咱們電視臺的人,到底事關咱們電視臺的名聲,咱們說話注意點啊,別有的沒的都說,到時候影響咱們臺里,知道嗎?”
兩分鐘后,祝歲喜在會議室見到了葛蓉的同組搭檔林文卓,那是個看起來濃眉大眼,但舉手投足間帶著幾分柔氣的男人,他坐下來第一句就問:“警官,葛蓉死了?”
“是,所以想找你們了解了解情況,林先生,你是葛蓉的搭檔,知道她為什么要請假嗎?”
林文卓一揮手,換了個略顯嬌柔的坐姿:“前天中午我還打了個電話給她呢,問她什么時候來上班,她聲音病懨懨的,說是還沒休息好,得再有兩天。”
“你覺得葛蓉生活中是個什么樣的人?”
“漂亮啊。”林文卓想都沒想,“她沒整過,是那種天然美,現在鏡頭里這種人很稀缺的,我很喜歡跟她搭檔。”
“你們平時私下見面嗎?”
林文卓抿著嘴搖了搖頭:“那當然不了,她很少參加我們的活動的,看起來忙得很,也不知道忙些什么,不過也有可能是人家瞧不上我們那個圈子吧。”
“什么圈子?”
林文卓略顯無奈,乜了祝歲喜一眼,眼波流轉中帶著嗔怪:“哎呀,警官,非要人家把話說這么明白啊!你真討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