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們一起生活至今父親第二次打她。
第一次是她當年不好好上學,因為和母親吵架離家出走,差點被幾個社會上的混混欺負的時候,那一天繼父氣喘吁吁的找到她,大冬天他滿頭是汗,腳上穿的還是兩只不一樣的拖鞋,平日里那么體面的人,那一天襪子都是破的。
“你幫幫爸,行嗎!”繼父的手顫抖著,哽咽著乞求她。
“爸,是你教我的,做人要正直?!彼椭^,臉上火辣辣的,“我沒辦法做傷害別人的事情。”
“你能傷害什么!你只是不小心讓我看到了那些東西,你假裝不知道不行嗎!我對你那么好,你為什么就不能幫幫我!”
她震驚地看著父親,沒想到會從他嘴里說出這種話,她問:“爸,到底發生了什么事,你能不能告訴我?不管發生什么,我們一起解決,好不好?”
“你能解決什么!”父親突然發狂一般地嘶吼,他們一起生活了這么多年,她第一次在他身上看到仇恨,憤怒和憎惡。
那天他們的交談以母親突然回家而中止,為了不讓母親擔心,他們都強迫自己迅速調整過來,仿佛什么都沒發生過似的。
但怎么可能偽裝的了呢,母親了解她的丈夫,更了解她的女兒,她很快就意識到了不對勁,偏偏這兩個人都不告訴她到底發生了什么,那段時間,家里的氣氛奇怪的讓人窒息。
她只能借口要加班,要么回去很晚,要么住在自己的房子里。
但沒過幾天,父親的電話一次又一次地打過來,每一次都帶著乞求讓她幫幫忙,但始終又不告訴她到底為什么,她想方設法的查,卻始終都沒查清楚。
事情爆發在昨天晚上。
母親打電話過來,希望她回家吃飯,父女倆緩和一下關系,她委婉拒絕,母親帶著哭腔乞求,她沒辦法,只能說好。
回家才發現母親的臉色不對勁,她很快就看出來,她被人打過巴掌。
“爸打的?”她拽著母親的胳膊問,憤怒已經涌了上來。
母親模棱兩可的說不是,可是她的欲蓋彌彰和哭腔已經證明了一切。
“爸在哪兒?”她強壓著情緒問。
母親先說:“小青,你幫幫他,好不好?算媽求你了?!?/p>
“幫,我怎么幫?”
連日來的疲憊和困惑讓她忍無可忍:“那是我的職業和我的摯友,你讓我去背叛這些東西嗎,還是讓我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況下?媽,這對嗎?天大的事情我都可以跟你們一起分擔,可你們為什么要逼著我莫名其妙地去傷害我的朋友,作為這個家的一份子,我連知道真相的資格都沒有嗎?”
“啪!”母親打了她一巴掌。
她悲憤交加,愣了一會兒后拿起衣服就想走,如今這個情況,他們最好都分開冷靜冷靜。
但父親突然從樓上的書房下來了。
幾天不見,他看起來狼狽又憔悴,他站在樓梯口,近乎惡毒地指著她說:“周步青,如果這次你不幫我,那我們就斷絕父女關系,從此你再也別回這個家,別見你媽媽?!?/p>
她的心感覺被刀割一樣,她問媽媽:“媽,你怎么想?”
媽媽遲疑痛苦,但最終還是站在了父親那邊:“小青,如果你還認我這個媽,你就幫幫他。”
“為什么?”她顫抖著問。
“你別管為什么!”父親突然暴怒,“我沒時間了!你為什么一定要打破砂鍋問到底!我必須知道這些!我要你告訴我祝歲喜他們的案子調查進展到哪里了!我要你告訴我,通通告訴我!”
“我做不到?!彼闷鸢?,轉身離開。
但下一刻,就有什么東西扔過來,尖銳的那一面砸在了她的背上。
“我等了這么多年,這么多年……”父親沖上來開始打她,“這點忙你都不幫,我對你那么好,我就想讓你幫幫我,你也不幫我,你為什么不幫我……”
母親嚇壞了,她只是哭,卻不曾上手幫她。
她沒辦法對曾經那樣對她好的長輩下手,只能盡力護住自己的要害部位,保證臉和重要部位不受傷。
也不知道這場鬧劇持續了多久,父親突然停了下來,他頹敗地坐在地上喘著粗氣,惡狠狠地看著她說:“請你滾出我的家,這里不歡迎你。”
她起身,沉默地朝著房間走:“好,我走,我馬上就走?!?/p>
回憶到這里的時候周步青的臉色都是痛苦的,但她知道現在并不是悲傷的時候。
“我的房間在二樓,他們沒有攔我?!彼f,“家里有兩個書房,一個在地下室,一個在二樓,從房間出來的時候我看到了書房的狼藉,遲疑了一下,我進去了?!?/p>
她從兜里掏出一些照片碎片,在桌子上擺了起來。
“這是我繼父年輕時的樣子,但他身邊這兩個人我不認識,所以我出來后立馬查了查,他們竟然是周氏集團的周文瀚和周文斌,我這時候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我姓周,姓的是我繼父的姓?!?/p>
“從我了解的情況來看,他們是同母異父的親兄弟?!弊q喜說。
周步青愣了一下:“原來是這樣,比我想的更親密,我以為只是沾親帶故,我知道你們在查周家,所以……所以……他在幫周家?”
“一開始我也是這么想的,但我覺得我錯了?!弊q喜說,“步青,他恨周家,他想報復周家兄弟倆。”
“那他為什么……”周步青不明所以。
鄭家。
這兩個字在祝歲喜腦海中浮上來,周曦成的身世那么悲慘,他怎么會對那兄弟倆有感情呢?他應該恨的,一定意義上來說,是周家人害死了他的母親,包括那兄弟倆。
“但他一定意識到了問題,所以他才會從始至終不告訴你到底為什么,所以他才要推開你,雖然方式過于慘烈?!?/p>
“什么意思?”周步青更懵了。
“一開始,他或許對報復周家這件事很心動,但他應該也意識到這件事會將你至于險境中,又或許那些人拿著你威脅他,所以他必須想一個相對慘烈的辦法把你摘出來,我現在也只是猜測……”
秦時愿的電話亮了一下,祝歲喜立馬看了過去。
“查到了,半個小時前,他們被人強制帶走了。”秦時愿說。
周步青蹭一下站起來:“正好是我剛離開的時候!”
祝歲喜這邊也接到電話了。
是陳遨打過來的。
“人找到了,都受了傷,周曦成嚴重一點,應該是為了保護妻子,兩個人都受了很大的驚嚇,已經送去醫院了,現場有五個人,其中兩個死了,兩個受傷,一個逃跑了,從現場情況來看,是他們自己人看事情暴露所以要解決知情人,跑了的那個應該是負責人。”
祝歲喜松了口氣,嗯了一聲。
陳遨又說:“逃跑的那個,是騎著機車走的,技術很高,連我的槍都躲過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