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的時候,祝歲喜定的外賣到了,一幫人跟出欄的年豬似的奔著食物而去。
柳鶯鶯一邊往出來掏盒飯一邊說:“啊,頭暈暈的,怎么辦呢?”
“是誰昨晚抱著烏蘇說自己能干八瓶的?”祝歲喜往她手里塞了瓶解酒藥,“喝了,建筑承包商那邊你聯系的怎么樣了?”
“還在聯系中。”
柳鶯鶯一飲而盡,抖了抖肩膀,“建筑公司都是滿世界跑的,現在這個情況,破產隨時發生,有些承包商為了躲債,聯系方式也是變來變去。”
“承包商確定了吧?”祝歲喜掰開筷子,刮了刮毛,給她遞了過去。
“確定了。”柳鶯鶯忙不可迭地扒拉了兩口飯,點開手機上一份文檔,“就是這個,遠筑建筑公司,不是我說,老大,我覺得他們這個名兒吧……起的不是很好。”
“怎么說?”祝歲喜抬眼一看,秦時愿老老實實坐在了桌子對面,像個正等著到點放飯的學生,她看了看桌子上的食物,給他遞了一盒魚香肉絲蓋澆飯過去。
“我查了一下這個建筑公司的發展歷程,從三個人到五個人,五個人到二十五個人的小規模建筑公司,然后到五十個人的中型建筑公司,這發展其實還算可以是吧,但自從他們改了遠筑這個公司名,承包了正佳廣場這個項目后就開始走下坡路,去的地方也越來越偏遠,你瞅瞅,這都到非洲去了。”
“說明人家走上國際了,咋啦。”狄方定吃得滿嘴是油,一臉滿足。
“屁,非洲那個項目他們是被騙過去的,最后項目款都沒結清,工人差點都回不來,也不知道后面是怎么解決的,這之后這個遠筑建筑公司就查無此人了。”
崔鎮這會兒才從電腦面前起身,他走過來:“這是當時從非洲回來的兩個建筑工人的聯系方式,人就在京州,你可以去找他們了解了解情況。”
祝歲喜沒什么胃口,擰開一瓶牛奶喝了:“我問過何輝,進駐商家是不能更改內部商鋪格局的,而且通過對那堵墻的檢測,那兩具陳年尸骨應該就是當初蓋樓的時候被人砌進去的,所以源頭,還得從這個建筑公司開始查。”
“我還查到了個有趣的信息。”
崔鎮嘿地一笑,拆開自己的盒飯蓋子,“死人的那個商鋪是商場的66號商鋪,這次的新租戶趙海娜,算是李振宇的情人之一。”
很快,關于趙海娜的詳細信息就投到了大屏幕上。
“嘖,恁漂亮的小姑娘,怎么看上李振宇這么個月球表面的啊。”狄方定感到不解。
“趙海娜之前在夜場工作,認識李振宇不奇怪。”崔鎮說,“但是能讓李振宇出錢給她弄個鋪子可不簡單啊。”
“還66號鋪子呢,沒一家開得長久的,你們說……”
柳鶯鶯是恐怖片愛好者,這會兒笑得陰森森的,“你們想啊,不管鋪子是干啥的,每天都有兩具尸骨在盯著他們,天一黑……空蕩蕩的商場,那兩具尸骨的靈魂就會跑出來,我冤~我死得好冤啊~”
外頭太陽正濃,暖洋洋的辦公室愣是被她的語調搞出了幾分陰森感,秦時愿和崔鎮倒無所謂,狄方定咬著牙,可憐兮兮地晃了晃祝歲喜的袖子,“老大,你把她開除了吧,公職人員不能信這玩意兒的,她意志不堅定。”
崔鎮幽幽道:“那為啥十次里頭有九次半你都會被嚇到?”
秦時愿來了興趣,他十分優雅地將魚香肉絲里的姜挑出來放在一旁的蓋子上排成一排,“為什么是九次半?”
“剩下半次他自以為自己做好了準備,但午夜夢回,被尿憋醒的時候連廁所都不敢去。”
“人你都不怕,你怕依靠音樂和昏暗營造出來的氛圍感?”
秦時愿吃完了,擦了嘴,連同一旁盛著姜的紙巾放進盒飯里,又蓋上蓋子,明明做得很隨意,卻給人一種優雅的感覺。
“你們不懂,你們不懂啊……”狄方定端起自己的飯盒,默默走到墻角蹲了下去,“人家真的很膽小的哇。”
大家都在笑他,祝歲喜卻看了眼秦時愿,剛才說出‘人你都不怕’那幾個字的時候,她清楚地看到了秦時愿眼里的凜冽。
人的確是這個世上最可怕的東西,隔著一層皮囊,裝著數不盡的陰謀詭計,可秦時愿,他為什么會那么厭惡人?
是,就是厭惡,那個表情里,祝歲喜覺得,他甚至連他自己都厭惡。
吃完午餐,祝歲喜和秦時愿去了一趟法醫室,崔鎮他們主要著手調查火災現場死亡女性的身份。
法醫室里,周步青帶的實習生正在清理尸體身上燒焦的部分。
周步青腰傷復發,拿著個艾灸錘一邊捶腰一邊指導,看到祝歲喜來了,她說:“京州最近怎么了,兇手一個個的都這么變態。”
“我也想知道。”祝歲喜走過去,“具體變態在什么地方?”
周步青拿過桌子上的文件夾翻開:“這是消防那邊給的,火是昨天晚上十點半燒起來的是吧,但死者死亡時間應該是當晚十點半到十點五十這個時間,這中間,如果不是被人挾持,她有二十分鐘的時間離開。
你給我的火災現場平面圖也證明沒有阻礙死者逃生的自然物,那么,死者為什么不逃呢? ”
“被威脅。”秦時愿看著其中一個實習生用鑷子小心翼翼地揭下死者身上的皮,“一定有個人威脅著她,讓她沒有辦法離開現場。”
“但我檢查過了,尸體身上沒有捆縛,禁錮之類的痕跡,唯一的疑點只有她的衣服是什么時候脫的,為什么脫?”周步青說。
祝歲喜蹲下身,看著燒焦的人皮脫離人體組織,露出腥紅的內里,她神色平靜,手心微癢:“死者遭受性侵,應該就是在二十分鐘里發生的。”
有個實習生手一頓,“這也太變態了吧?”
祝歲喜站了起來,指甲輕輕嵌進掌心,她說:“你們知道極端戀火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