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的監控和消防都不過關,這件事你知道嗎?”祝歲喜又問。
“知道。”
何輝撩起袖子,露出胳膊上一道舊傷疤,“當初因為這事,我們還吵起來了,那次李振宇開除了好幾個人,轉頭就把自己那些狐朋狗友安排進來了,我這傷也是那次爭論的時候留下的。”
“我有點好奇,按理說李振宇應該很討厭你,他為什么沒有開除你?”祝歲喜看著何輝,平靜地問出了這句話。
“因為我是馮總的人。”何輝說,“當初我做商場總負責人這件事是馮總親自開的口,但我下來一年后就被李振宇取代了。”
“馮少雄沒有幫你說話?”
“馮總有他自己的難處吧。”何輝笑了笑,“我能理解,畢竟人家是一家人。”
“不。”祝歲喜搖了搖頭。
何輝不解地看著她:“什么不?”
“不是因為他們是一家人,馮少雄就沒有底線的站在這么一個小舅子那邊,本質上來說,馮少雄是個商人,正佳廣場這塊地,可不能隨隨便便就交給個人去霍霍。”
何輝忽然一怔,但他還是說:“警官,這都是老板的事,我一個小員工,自然不清楚。”
“你很清楚。”祝歲喜將崔鎮打印出來的關于何輝過往履歷的紙張一一攤開在桌子上,“以你的本事,你很容易就能猜到馮少雄的意思,甚至我覺得,這個主意還是你出的。”
何輝眉頭一皺:“警官,什么主意?你說什么?”
“讓李振宇鬧,鬧出事情來,光是商場的賬目,不過關的消防,形同虛設的監控,讓這些問題一次性爆發出來,作為一個管理者來說,這都是致命的錯誤,到時候馮少雄就必須處理他。”
何輝笑了一下,看起來更疲憊了:“警官,我真不知道。”
這時候秦時愿走了進來,他往桌上放了兩張紙:“這張紙上的都是獵頭,除了京州的還有其他地方的,其中幾個還是京州有名的獵頭。”
何輝臉色一僵,尷尬盡顯。
秦時愿坐在了祝歲喜身邊,“根據我的調查,過去四年里,這些獵頭都聯系過你,希望挖你去更好的公司,從他們給你的條件來看,每一個都比你在這個小商場要好很多。”
良久的沉默后,終于抬起頭,他放在桌子下的兩只手也搭在了桌子上:“馮總對我有知遇之恩。”
“詳細說說。”祝歲喜往后一靠。
“十年前,我失過一次業,那時候我父母接連生病,我妻子又懷了二胎,一家五口人全都壓在了我身上,最難的時候,我們全家人要分著吃三個饅頭,那時候,是馮總看到了我,他給了我工作的機會,所以不管怎么樣,我都得替他守著正佳廣場這塊地。”
“昨晚商場起火的時候死了一個女人,你知道那個女人是誰嗎?”祝歲喜問。
“不知道。”
說這話的時候何輝臉上是無法掩飾的擔憂和疑惑,“按理說那時候商場都沒有人了,而且起火最嚴重的那個商鋪剛租出去,店主都還沒裝修,但消防人員卻說人是死在那個商鋪里的。”
“你覺得這次的火災是怎么發生的?”
何輝茫然地搖頭:“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消防人員不讓我進去,警官,我一直想問……你們帶我到這里來,是這次的火災還有其他情況嗎?”
“哦?”祝歲喜挑了挑眉,“怎么說?”
何輝苦笑:“普通的案子應該進不了重案組,事情或許比我想的還要嚴重。”
“嚴重?”
祝歲喜盯著他的眼睛,“現在這個情況,不是正好達到了你和馮少雄的目的嗎,不管怎么樣,李振宇都必須要被處理了,而且,如果這個人身上還背著一條人命的話,那就更完美了,你說呢?”
“不不不,不是這樣的。”
何輝明顯有些著急了,“警官,我自己也是有妻有子有父母的人,我的良心沒壞到那程度,這幾年我一直在搜集相關證據,我會想辦法舉報,或者在其他地方讓李振宇犯錯,我絕對不會拿著人命來開玩笑,這個風險太大了,更何況,我有家庭,身上責任重大,我怎么會干這種事?”
“你有證據嗎?”祝歲喜說,“至少從我們的談話來看,你有做這件事的動機。”
“我家里有個密碼箱,在我父母房間的床底下,我老婆知道密碼,你們可以去看看,那里面都是我搜集的證據,再給我一點時間,我就可以把李振宇弄出商場,所以我沒有必要把事情搞這么大,而且……”
他遲疑了一下,還是說,“對付李振宇,其實不用把事情鬧這么大,但馮總希望他在集團永遠除名,所以我才要把事情做扎實。”
“最后一個問題,你怎么看待這場火災?”祝歲喜問。
“其實我傾向于是商場的消防系統出了問題,這方面李振宇一直做得很一般,因為這個事我們吵過不止一次了,說實話,一開始我還有些慶幸,出了這事,計劃可以提前,但我怎么都沒想到那時候商場里竟然還有人,而且人還死了。”
從審訊室出來,祝歲喜問秦時愿:“秦老師,你怎么看何輝的口供?”
“他應該沒撒謊。”秦時愿說,“從動機上來說,他的確嫌疑很大,但他應該沒這個膽量。”
“那他那位愛妻如命的老板馮少雄有嗎?”想起那些報道上的內容,祝歲喜冷嗤一聲。
秦時愿也笑了一聲,他說,“二十年前,馮少雄身上的標簽是敢想敢干,現在……我不是很好說。”
“為什么?”
“房地產低迷,飛誠集團在國內的業務不斷下降,在京州企業的排名逐年下降,我不是很關注他們。”
“榮盛集團呢?”祝歲喜看向他。
被她那雙眼一看,秦時愿莫名有了幾分心虛,他錯開祝歲喜的目光:“前三名上下浮動吧。”
祝歲喜哼笑一聲,從他跟前走過去了。
秦時愿自己就是個騙子,還好意思動不動在她跟前陰陽怪氣,當年情義最濃的時候,也沒聽他說過半句自己家財萬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