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時愿見到吳觀云的時候有些驚訝。
“秦總,你這個眼神很有意思。”吳觀云喜似乎并不在意,她抬起胳膊抿了抿頭發,“殺害我妹妹的兇手,你找到了嗎?”
短短兩天的時間,之前看起來光鮮美麗的女人憔悴的不像樣子,頭發稀疏,眼尾低垂,膚色不是蒼白,而是病態的黃中帶著青紫。
人一旦變成這樣,就毫無氣質可言。
“其實這個問題你不應該問我,你妹妹的案子是警方在查,而我不管怎么說都只是一個編外人員。”
“我不喜歡那個叫祝歲喜的警察。”這一次吳觀云沒有任何隱瞞,“尤其不喜歡她的眼睛。”
秦時愿并不想知道原因,他坐了下來:“那很抱歉,我身邊的人都很喜歡她的眼睛,不過不喜歡誰是你的自由。”
“那她怎么想?”吳觀云卻問,“我相信你們很早就看出來了,我在故意針對她。”
秦時愿用一種心知肚明的眼神看著她:“如果你想聽實話的話,她應該比任何人更早就看出了你的用意,但她并不會放在心里。”
吳觀云冷笑著:“當然,高高在上的人民警察怎么會把我們這些名如草芥的女人放在眼里。”
“她只會想女人何苦為難女人。”秦時愿說,“又或許她毫無想法,她查的是案子是真相,誰信任她誰針對她對她來說毫無攻擊力,吳女士,我相信如果你早一點認識她的話 ,一定會喜歡上她。”
“秦總,與其說我討厭她,不如說是你們對一個女人的偏愛會導致其他女人嫉妒和憎惡那個女人,即便我們素不相識,即便她什么都沒做錯。”
“那是你們的問題。”秦時愿說,“建議你們反省一下自己,先從自身找找原因。”
吳觀云愣了一下,很快又笑了,但這次她的笑里帶上了鄙夷:“你們這些人,真惡心。”
秦時愿沒回應。
吳觀云又說。“所以你并不打算告訴我殺害我妹妹的兇手是誰嗎,還是說你們根本沒有查到?”
秦時愿放在上衣內兜里的手機震動了幾下,他掏出手機,是崔鎮那邊發來的信息,資料有點多,秦時愿看了足足三分鐘的時間。
吳觀云看不到手機上的內容,但她看的出秦時愿看到那些東西的時候眉頭輕微地皺了起來。
當他熄滅手機看向吳觀云的時候,不知道為什么,吳觀云心里重重一沉,就在那一瞬間的時間里,她的心跳忽然不受控制地劇烈跳動了起來。
“殺害吳觀雨的兇手找到了。”秦時愿看著她開了口,“但在我告訴你真相之前,我想知道你今天叫我來的目的是什么?”
吳觀云心跳快的感覺自己身體都在發抖,她深吸氣,極力平復著自己突如其來的慌亂。
“秦總,我之前跟你說的事,你查了沒有?”她問。
“沒有。”秦時愿說,“我的事我自有安排,如果你想靠我的調查攪亂局面,從而子給自己爭取時間和機會的話,我覺得可以省省了,當然,吳女士,有一件事我希望你明白。”
吳觀云的臉色并不好看,她強壓著不悅:“什么?”
秦時愿換了個舒服的姿勢,后背靠到椅子上:“吳觀雨從小就有著出色的容貌,在老家的時候,你父母和你都在極力保護著她,因為你們比誰都清楚,在你們那樣的家庭,沒美貌不是優勢,而是懸在你們頭頂的一把利劍,你以為自己能護著她一輩子,但究其根本你也不過比她大兩歲,進入大學后,你和她一樣被這個世界的新奇和紛雜裹挾著,即便你真的很聰明,但在那個一切都很新奇的環境里,你也是個懵懂的孩子。”
吳觀云的心跳依舊快速,但在這洶涌的跳動中,她感覺又有什么人拿著尖銳的刀子刺了她幾下。
“你到底想說什么?”
“可那時候的周文斌已經是情場和商場的老手了,從他當時所處的那個世界看你們,你們所有的動作和心思都盡收他的眼底,你千防百守,他閉著眼睛都能想到無數種化解的方式,所以你們姐妹兩注定會成為他們的池中之物。”
吳觀云喉嚨重重地動了動。
“那時候周家從事的是人口販賣的活計吧。”秦時愿語氣平緩卻沒有詢問的意思,“那時候,你們倆也是眾多受害者中的其中兩個。”
吳觀云極力掩飾,還是沒有掩飾掉自己眼里的震驚。
她再一次欲蓋彌彰地壓了壓頭發:“我聽不懂你在說什么。”
“那我多說幾句你可能就懂了。”秦時愿盯著她的臉繼續說了下去,“那段時間對你們姐妹倆來說絕對比地獄還要痛苦,如果認命,你們姐妹幾乎都活不到現在,那時候吳觀雨的美貌對你來說成了唯一的優勢,你只能賭一賭,賭周文斌對她還有幾分興趣,賭自己的聰明能在這個時候派上用處,萬幸的是你賭贏了,吳女士,我們想了很多種可能,如果想活下來,那時候你只能走那條路。”
吳觀云聽到自己心臟跳動的聲音。
撲通,撲通……咚……咚……咚……
一如她當年跪在周文瀚和周文斌跟前,用膝蓋一點點走到他們身邊,扯下那兩個禽獸身上華麗的皮,把自己的尊嚴和靈魂踩在腳下,把他們送上新的天堂。
那時候她的心臟也是如同現在一樣跳動著的,那時候每跳動一下,她就在心里想,活下去,先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得活下去……
“對這個世界上一部分人來說,活下來無比艱難,尊嚴這個東西一旦被人踩在腳下,就會妄圖從另外一些人身上找到,經歷過地獄,人即便把自己變成魔鬼,都不愿意再體會當時的痛楚,這些年你一步步走到現在,大概也很艱難,但是沒辦法,有些路一旦踏進去就沒有回旋的余地了,只能一條道走到黑。”
吳觀云看著她,眼眶有點紅,但眼淚始終沒落下來,她冷笑:“秦總,你這是在打感情牌嗎?”
“我并不需要,而且這話也不是我說的。”
秦時愿說:“這些話,是你討厭的那個祝警官和她身邊那個叫柳鶯鶯的女警說的,大多數情況下只有女人才更理解女人,這話我是認可的。”
吳觀云微微一怔,半晌后,兩顆淚珠毫無征兆地滾了下來,但她仰起臉,很快就擦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