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歲喜這話一出,整個辦公室都安靜了下來,幾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時間誰都沒有說話。
最后還是柳鶯鶯說:“從一個男人的角度來看,這個情況存在的可能性幾乎是99%了,周家那兄弟倆也不是傻子呀,畢竟那么大的家業。”
“準確來說,是周文翰不是傻子。”崔鎮也回過神來了,他看向祝歲喜,“這兄弟倆來自山村,傳宗接代的觀念應該是根植于心的……”
話說到這兒,他放在桌上的手機震動了一下,他拿起來一看,笑了一聲,將手機屏幕轉給大家看。
“據我的調查,周家兄弟倆幾十年沒回過老家了,但他們家老宅可一直更新換代富麗堂皇的。”
手機上是一段視頻,主要拍的是房子。
周家在老家山村的房子。
其中還有個看起來七十多歲的老人,面善,但在鏡頭里有些茫然。
“我去,這規格超標了吧?”柳鶯鶯說。
“山高皇帝遠唄。”
五個字被狄方定說的擠眉弄眼的,“再說了,說句不好聽的話,周家隨便灑灑水,對那個小地方都是天降甘霖了,這點特權……嘿……多大點事兒呢。”
“不好弄啊。”崔鎮卻嘆了口氣,“這幾天,周家我都翻來覆去的查了,孩子這事兒,我一點尾巴都沒摸著啊。”
“周文翰也不是吃素的。”祝歲喜笑道,“老崔,別急。”
看她那樣兒,崔鎮就知道她已經有主意了,他也笑:“打算怎么弄?”
“等著。”祝歲喜說,“只要我們熬得住,有人會給咱們送線索的。”
“問題是現在咱們時間緊迫啊老大……”狄方定又愁眉苦臉了起來。
“定啊,要不說你只長肌肉不長腦子呢。”
崔鎮撐著狄方定的肩膀站了起來,“我們當然也急,但我們急的是結果,但還有人想要周家家破人亡,有些事他們不好出手,就勢必要通過我們的手,一旦我們停下來了,就相當于沒有人配合他們演戲了,你說這時候,是我們急,還是對方急?”
柳鶯鶯也看著手機上發來的消息:“咱們安排盯著周家的人傳消息過來了,周文瀚下午似乎接了個電話,具體內容倒是沒有監聽到,但他應該非常生氣,影響到了身體情況 ,后面醫生進去搶救了,剛剛才算脫離危險,有趣的是,緊接著周文斌就離開了醫院,她的臉色也很奇怪。”
“哦?怎么個奇怪法?”祝歲喜問。
柳鶯鶯立即將同事拍到的視頻發到大屏幕上:“老大你們看,這段視頻里周文斌走路都有點走不穩了,可是他走的時候周文瀚已經脫離危險期了呀。”
“這視頻……”狄方定都看出問題來了,“老頭兒是不是有點悲憤過度啊,我看他這樣子,想殺人似的。”
因為距離和設備的問題,周文斌這段視頻拍得非常高清,他的表情落在眾人眼里也就格外清楚,祝歲喜和崔鎮沉默著將那段視頻反復看了七遍,最后一次看完,祝歲喜按下了暫停鍵。
她問崔鎮:“有什么想法?”
“這不像是唯一的哥哥從生死關頭闖過來后,弟弟大喜過望后對幕后始作俑者的憤怒和報復心態產生的情緒。”崔鎮說,“在我看來,周文斌的憤怒里,好像……好像更多的是失望和生氣。”
“失望和生氣,這跟憤怒有啥區別啊……”狄方定撓著腦袋,“我閱讀理解向來很差,你們能不能說點大白話?”
“這么說吧,如果今天我發現二隊的小王騙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我會憤怒,但如果是你瞞了我同樣一件事,我會生氣和失望,小王跟我只是點頭之交,而你,我親愛的朋友,你在我心里的地位要高上很多,這么解釋,你明白了嗎?”
“反正我是明白了。”狄方定還沒回呢,柳鶯鶯先開了口,“所以老大,周文斌和周文瀚之間可能鬧矛盾了?”
祝歲喜點頭:“我也是這么想的,而且我現在比較好奇,讓兩個人之間產生這種矛盾的原因周文瀚是否知情?”
“老大,啥意思?”狄方定展示著他的肱二頭肌問。
“你們看到沒有,周文斌手上拿著兩個手機。”祝歲喜放大其中一處畫面,“這時候他在打電話,但手上還拿著個手機,這個手機應該是壞了,難道說這兄弟倆在病房吵架了?”
“咱們沒那么多人手,所以……”柳鶯鶯為難了起來,“而且咱們的人大都掛相,很容易被周家那些保鏢發現,所以保險起見,我們的人沒辦法靠近周文瀚的病房。”
“你沒辦法,老大有辦法。”祝歲喜朝她一笑,她看了看時間,“人應該快到了。”
祝歲喜話頭剛落,就有警員帶著個人敲響了辦公室的門:“祝隊,這位女士說她是來找您的。”
柳鶯鶯等人轉過頭去,看到警員旁邊站著個平凡而又局促的女人,她有些拘謹,但又帶著幾分激動看向祝歲喜,說話的聲音都帶著微微的顫音。
柳鶯鶯最先認出她來:“婷……婷婷媽媽?”
她這么一叫,崔鎮和狄方定也認出這人來了。
幾年前他們辦過一個青少年猥褻案,眼前這個女人,就是當時案子受害人的媽媽,雖然案子破了,加害者也受到了自己應有的懲罰,但在很長一段時間里,受害者卻一直承受著網暴帶來的痛苦,如果不是祝歲喜發現及時,只怕那一家三口已經帶著厚厚一沓自白書從幾十層的高樓上跳下去了。
再一查,才發現所謂的網報是加害者親屬從中作梗,逮著受害者一家不放,知道真相后,向來平靜的祝歲喜發了脾氣,再過了沒幾天,真相大白,祝歲喜原本想安排婷婷一家離開京州重新開始,但婷婷本人卻表示,重活一遭,她偏要在這個地方繼續生活下去,她偏要讓那些人看看,她是受害者,她有資格,有理由,也有能力過得更好。
這幾年來,祝歲喜和柳鶯鶯私底下一直幫扶著這家人。
“您怎么來了?”柳鶯鶯走過去問,她有些擔心,“是不是婷婷……”
“不是不是,婷婷好著呢,還叫我向你們問好。”女人走進來,看向祝歲喜,“祝警官,我們很久沒見了,你……你還是和以前一樣。”
“您看起來狀態不錯。”祝歲喜搬了椅子給她,又倒了杯水過來,“婷婷跟我說,她在大學適應的也很不錯,舍友都很好,她們一起參加了很多社團活動,還拿到了獎學金。”
說起女兒,婷婷媽身上突然多了光彩和生機,她笑著應答,忽地又想起重要的事情,猛地站起來說:“瞧我,差點把正事給忘了,祝警官,你讓我盯著的那家人,確實有點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