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久的沉默后,丁叔拿起毛巾擦手,擦完后他抹了把臉,垂著頭,目光落在剛撕好的,還冒著熱氣的羊肉上,他問:“你什么時候知道的?”
“就像您不會無緣無故地信任我一樣,一開始,我也沒辦法無緣無故地信任您。”秦時愿并沒有瞞著他,“我查過您這件事,您應(yīng)該也有所察覺吧。”
丁叔起身轉(zhuǎn)過去,一只手撐著桌子,那張看起來猙獰的臉笑了起來:“但我不知道你竟然連這件事都查到了。”
“我這樣的人,走到今日……”秦時愿也朝他一笑,“不敢瞞您,每一步都走得艱難,所以……”
“所以你一步都不敢走錯。”丁叔看他的眼神里并沒有埋怨,“出現(xiàn)在你身邊的每一個人,你必須完全清楚他的底細(xì),而你對我,這些年來也足夠好了。”
秦時愿說,“我有個非常尊敬的老師,他和您一樣,在我心里,都是父親的身份。”
丁叔愣了一下,眼里很快有了閃爍:“我哪有這個福氣。”
“我也是。”一直沉默的培風(fēng)忽然開口,“我也把您當(dāng)父親。”
丁叔眼里閃爍的淚光越發(fā)明顯,他抬起手背抹了一把,卻不知接下來該開口說哪句話。
“您臉上的傷,跟髏日有關(guān)吧?”秦時愿進(jìn)入正題。
秦時愿和培風(fēng)當(dāng)年發(fā)現(xiàn)丁叔的時候,就是在他受傷最嚴(yán)重,對這個世界沒多少留念,想一死了之的時候,他們把丁叔救起來,給他治病,給他療傷,原本一心尋死的人,突然有一天就轉(zhuǎn)了性子,開始配合,開始鍛煉。
唯一一點,就是堅持要留著臉上的傷疤,堅決不進(jìn)行治療。
“是。”丁叔點頭,“辭職后,我找過一些老朋友,在他們的幫助下,通過非官方渠道去過一次墨西哥,我在那里,搞了些小動作,但為了不連累朋友們,我只能盡快回國。”
秦時愿回想當(dāng)時的情況,似乎想到了什么:“當(dāng)時髏日手底下有個叫毒蝎的……”
“我干的。”說到這個,丁叔眼里頓時有了光彩,他隱隱帶著幾分驕傲,“時間太短,我沒辦法摸到他們內(nèi)部,那個叫毒蝎的,是我當(dāng)時唯一能對付的,如果再給我一點時間,或許我能做的更好。”
“您已經(jīng)做得很好了。”秦時愿笑,“毒蝎是個非常謹(jǐn)慎又手段殘忍的人,我一度覺得,如果他一直忠心耿耿的為髏日做事,將是一件非常恐怖的事情,您不知道,把他折了,對我們扳倒髏日是個多大的助力。”
丁叔哈哈大笑,他指著臉:“所以,這就是那個髏日恨我的原因吧,我弄死了她最有用的臂膀,所以她不惜跑到國內(nèi)都要置我于死地。”
“可我還是覺得奇怪,您是什么時候意識到她是個女人的?”
“因為你。”丁叔手指點他,“我的臉受傷的那段時間,我是真的不想活了,這世上我能做的都做了,我留戀的都沒了,活著沒有一點希望了,但有一天,你來看我的時候,我從你的嘴里聽到了髏日的名字。”
秦時愿皺眉,微微瞇眼。
“直到此時此刻,我才意識到一個問題……”丁叔向前,他在秦時愿身前停下,盯著他,卻不是質(zhì)問:“你當(dāng)初是故意的吧?”
秦時愿笑:“嗯?”
“你用那個名字試探我,也用那個名字激起我的求生欲。”丁叔要的似乎并不是答案,他對這件事非常篤定,“可直到現(xiàn)在,我都不知道你們之間到底有何恩怨。”
秦時愿抬起手腕看時間,目光又投向他:“如果您愿意的話,我可以跟您講講。”
“我想聽。”丁叔干脆地說。
秦時愿點頭,看向培風(fēng):“拿點酒過來吧。”
培風(fēng)有些詫異,秦時愿只有在極度高興或極度悲傷的時候才會喝酒,就算喝,也是把自己關(guān)起來獨(dú)酌,平時基本滴酒不沾。
“今天高興。”秦時愿看向他說。
培風(fēng)目光微滯,很快轉(zhuǎn)身離開了。
秦時愿又給祝歲喜打了個電話,跟她說了自己這邊的情況,告訴她自己可能得晚點兒才能回去。
天已經(jīng)黑了,祝歲喜掛斷電話,站在床邊看著外頭,看到周步青的身影走出辦公大樓,她似乎非常疲憊,一邊揉捏脖子一邊晃動著腦袋往停車場走。
祝歲喜的目光一直追隨著她的背影,直到她的車子開出警局大門。
現(xiàn)在是下班時間,不管是回自己家還是父母家,周步青的車子都應(yīng)該向右轉(zhuǎn),但今天,她的車子是開向左邊的。
就在祝歲喜還在思考的時候,狄方定人未到聲先至,他往樓上跑的腳步聲和聲音同時竄進(jìn)祝歲喜腦子里。
“老大!老大老大!老大你在哪兒!”
祝歲喜呼出一口氣,轉(zhuǎn)身往辦公室走,和緊隨而來的狄方定柳鶯鶯打了個照面。
“怎么了這是?”
眼前兩個人臉色看起來非常疲憊,但眼里仿佛都冒著一層欣喜的光。
“老大!”柳鶯鶯沖上來,一把抱住祝歲喜,“大發(fā)現(xiàn)!我們果然有大發(fā)現(xiàn)!”
原來,兩個小時前,就在祝歲喜說完那句不排除周文斌殺害吳觀雨的可能后,她突然意識到了一個問題。
“周子行死了。”她忽然說了這么一句話。
狄方定還覺得奇怪:“老大,你是不是累懵了啊,周子行死了,這事兒咱們都知道啊。”
“反應(yīng)不對。”祝歲喜說,“從周子行死亡到現(xiàn)在,周家的反應(yīng)不對。”
柳鶯鶯和狄方定還沒反應(yīng)過來,崔鎮(zhèn)先意識到了:“周子行是周家唯一的孩子,這個唯一的孩子死了,相當(dāng)于周家斷子絕孫了啊,到現(xiàn)在為止,也就周文斌來鬧過一次,就算周文翰出了事,周家亂了方套,也不該是現(xiàn)在這個情況。”
“準(zhǔn)確的說,就算周文斌亂了手腳,周文翰也不該像現(xiàn)在這樣毫無動作。”祝歲喜說。
眾人沉默下來,大家的目光全都看向祝歲喜。
崔鎮(zhèn)問:“祝隊,你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除非對周文翰來說,失去一個孩子并沒有什么。”
祝歲喜腦海中忽然劃過什么,她敏銳地抓住那一抹東西,“周家很有可能不止一個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