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王翠紅到底哪里買的床，又或許是那兩根線香的功勞，祝歲喜和秦時愿這短短的半個小時里睡得非常香甜。

但祝歲喜是突然間驚醒的。

因為她感覺到有人在她身邊。

在她猛地睜開眼睛后，秦時愿緊隨而至也醒了過來。

“小葡萄？”祝歲喜有些詫異地看著眼前蹲在地上，直勾勾盯著她的小姑娘，她坐起來，攏起拆散的頭發(fā)，“你怎么來這里了？”

說完了，又用手語表達(dá)了一遍。

小葡萄站了起來，看著她，用手語比劃了兩個字：“禮物?！?/p>

“禮物？”祝歲喜下床，“你要給我送禮物嗎？”

小丫頭鄭重地點了點頭。

秦時愿也過來了。

祝歲喜蹲下身，手掌先搭在她肩上，見她沒有抵觸，又揉了揉她的腦袋，笑著比劃：“你要送什么禮物給我？”

小葡萄伸出手，祝歲喜的視線落在她掌心的時候，她的臉色突然一變。

她盯著孩子手上的東西沉默了幾個瞬息，而后抬頭，眼里的冷冽和尖銳消散，她拿起那張小丑卡片，臉上帶著笑意比劃：“小葡萄，這張卡片，是誰給你的？”

此時秦時愿也走了過來，剛才祝歲喜沉默的時候他就已經(jīng)意識到不對勁了，此刻看到那張卡片，他就知道問題所在了。

小葡萄送給祝歲喜的“禮物，”正是他們無比熟悉的那張小丑卡片。

他能夠感受到祝歲喜此刻壓抑著的憤怒。

顯然，即便祝歲喜極力克制，小葡萄依舊意識到了不對勁，她皺著眉，看了看那張卡片，又去看祝歲喜，眼里閃過幾分為難和躊躇后向她比劃：“你不喜歡，是嗎？你在生氣，是不是？”

“是。”祝歲喜沒有隱瞞，她深吸一口氣，比劃著，“但我不是生你的氣，而是生氣把這張卡片給你的人，小葡萄，你能不能告訴我，這張卡片是誰給你的？”

小葡萄比劃著：“她告訴我，如果把卡片給你，爸爸會開心，爸爸開心，就會來看我。”

祝歲喜看了眼秦時愿：“是個女人給她的?！?/p>

“那爸爸來看你了嗎？”她又問小葡萄。

“他接我出來，讓我住在這里?！毙∑咸驯葎?，“我喜歡這里，也喜歡她?！?/p>

她朝外面指了指，祝歲喜知道，她說的是王翠紅。

“給你卡片的人，不是她，是嗎？”祝歲喜也指了指外面。

小葡萄搖頭。

“這張卡片是那個人什么時候給你的？在什么地方給你的？除了這張卡片，她還給你什么東西了？”

“前天?！?/p>

小葡萄似乎都不用思考，“上課的地方給我的，還有其他的禮物?！?/p>

“在哪里？你帶我去看看，好嗎？”

小葡萄想了想，點了點頭，主動伸出手。

祝歲喜朝她笑了笑，牽住她的手，在她的帶領(lǐng)下往外走，同時告訴秦時愿：“祝予安給她報了特殊教育課程，東西是有人在那里給她的，除了這張卡片，還有其他東西?！?/p>

秦時愿深吸一口氣。

祝歲喜生氣的不是對方的挑釁，而是對方利用了這個孩子。

“我叫培風(fēng)親自帶人盯著這里?！鼻貢r愿拍了拍她的肩膀，“不要擔(dān)心?！?/p>

祝歲喜卻搖了搖頭，“他夠忙了，你不要管，這里我親自安排?！?/p>

王翠紅剛掀起廚房簾子準(zhǔn)備叫他們吃飯，一打眼就看到祝歲喜牽著小葡萄：“沒睡？”

“睡了，睡得很好?！彼辛苏惺?，“翠紅，你來一下，有點事我想跟你說?！?/p>

王翠紅蹙眉，眼里閃過疑惑，身子往里頭斜了斜，撕了張廚房用紙擦著手過來了，一邊還囑咐秦頌：“小頌啊，水一開就關(guān)火，湯盛進(jìn)那個砂鍋里就可以了?！?/p>

秦頌從窗戶那邊探出身來：“哥，睡醒了啊。”

秦時愿跟祝歲喜對了個眼神，他挽著袖子往廚房走：“嗯，我來幫你。”

祝歲喜牽著小葡萄，和王翠紅到了小葡萄的房間。

小葡萄的房間很大，收拾得非常整潔，可以看得出來，所有的家具都照顧到了小葡萄的身高，王翠紅還專門弄了一面墻給她放她的樂高和其她玩具們。

像個任由孩子自己的心意建造出來的童話王國。

“家具都是她自己選的，放在哪里，玩具們怎么擺放，包括房間也是她自己選擇的?！蓖醮浼t說，“很有趣吧，你看小孩子的世界，跟我們大人是不一樣的，我有時候閑得無聊，就會來她房間，坐在地方看她自己玩，能發(fā)現(xiàn)很多有趣的地方?！?/p>

“她很喜歡你?！弊q喜說。

“她很聰明，知道誰對她好?！蓖醮浼t笑了笑，又說，“但也知道誰最好利用?！?/p>

祝歲喜看過來，兩人目光相對。

“這就是祝予安一直以來不讓你見她的原因吧。”王翠紅說，“因為她太聰明了，像極了你?！?/p>

“怎么說？”祝歲喜挑了挑眉。

“你自己心里清楚，還問我做什么。”

小葡萄已經(jīng)拆開了新的樂高，看樣子禮物很合她的心意，從王翠紅的角度看過去，甚至能看到她嘴角的笑，她收回目光，“說吧，你想問我什么？”

“這個。”祝歲喜攤開手心，那張小丑卡片出現(xiàn)在王翠紅眼前，“在我回京州前，我和祝予安先后收到過這個卡片，在京州這些時日，同樣的卡片也時不時地出現(xiàn)在我們手里，但我手里這張，是剛剛小葡萄給我的，她說，這是有人送給我的禮物?！?/p>

王翠紅的眉頭皺得越來越緊。

“你等等?！彼偷仄鹕砼芰顺鋈?。

過了沒兩分鐘時間，王翠紅回來了，她手上拿著個紙盒遞給祝歲喜：“你看看這個?！?/p>

祝歲喜一看，臉色微變：“你從哪兒來的？”

那盒子里放著七八張小丑卡片。

“點外賣的時候收到的，我以為是什么贈品，本來想扔了的，但我看這圖案挺有趣的就留下來了，所以現(xiàn)在的問題就是，有人以一種極其不引人注意的方式將這卡片送到我手上，就是為了今天讓你能看到？”

“是，這就是對方的目的。”

祝歲喜拿出卡片一張張查看，小葡萄的那張卡片上什么都沒有寫，但王翠紅給她的這些卡片，每一張背后都有一句話。

“我在看著你，我在等著你?！?/p>

“當(dāng)你安睡之時，故人曾來夢中相見?！?/p>

“我們追尋的，堅持的，努力的，終將成為刺向我們的刀。”

“天會亮嗎？”

“那天黃風(fēng)鈴開得很好，那你呢？”

“世界會欺騙你，誰都會背叛你，包括你自己?！?/p>

“你走的本來就是一條孤獨的道路，沒有人會在終點等你。”

“真相本就殘忍，而你必須面對?！?/p>

一共八張卡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