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秦時愿的車子停在了王翠紅現在住的小院門口。
快到地方的時候秦頌就開始邀功:“歲喜姐,我這地方選的好吧?再過兩年你就看吧,這里將會是京州新的商圈,到時候這個地兒就跟你家那地方一樣值錢了,鬧中取靜,生活別提多舒服了。”
“所以今天請你來了,她想當面感謝你。”祝歲喜下車,理了理頭發和衣服,對于待會要見的那個小丫頭,她心里還是有幾分緊張的。
秦時愿停好車,秦頌剛提著禮物用屁股把車門懟上,一抬頭,就看到一個明媚又洋氣的大波浪美女打開門出來了:“喲,來啦,還拖家帶口的啊?”
聲音也好聽,秦頌想。
祝歲喜先指著秦時愿,又指秦頌:“這位是司機,這位是你指名道姓要請的,哪算得上拖家帶口,你還嫌棄上了?”
“喲,可算是來了。”王翠紅先是朝秦時愿點頭致意,緊接著就熱情地朝著秦頌去了,忙不迭地去接秦頌手里的禮物,“哎呀,這孩子,來就來唄,還帶啥禮物啊,都是一家人,弄這么客氣干啥,下次不許這樣了啊。”
“給孩子的,又不是給你的。”祝歲喜覺得好笑,站到秦時愿身邊,“他的傷還沒好完全,你拉扯的時候小心點,別讓他傷口又裂開了。”
王翠紅立馬又換了副嘴臉:“哎呀,疼壞了吧,咱們走路慢點啊,我燉了雞湯呢,待會好好給你補補。”
秦頌笑得不行,一路跟著她走,進了門的時候突然說了一句:“Lily姐,祝予安這輩子都享受不到跟我一樣的待遇吧?”
王翠紅愣了一下,也裝不下去了,瞪了他一眼:“臭小子,說話這么不留情面!”
秦頌哈哈笑:“咱們見過好幾次了,但這是第一次正兒八經的會面吧?”
“是啊,還想給你留個好印象呢,誰知道你早就知道我的德行了。”王翠紅失笑,“祝予安跟你說的?”
“對。”
“啊?”本來隨口一問,沒想到還真是,王翠紅實在想象不到祝予安那樣的悶葫蘆怎么會跟別人談論一個異性,尤其這個小伙子還比他小那么多歲,那個場面她怎么想怎么滑稽。
“祝予安很悶騷的。”秦頌忽然壓低聲音,用只有他們倆才能聽到的音量說,“你就說是不是吧。”
王翠紅深以為然,看他的眼神相見恨晚中帶著深深的認同和濃濃的傾訴欲,“你會喝酒嗎?”
“啊?”
“咱倆得喝點。”王翠紅容光煥發,“從此以后你就是我的親弟弟。”
“我們的情感進展這么迅速嗎?”秦頌有點懵,轉念卻問,“喝果汁行嗎,我哥不讓我喝酒。”
“嗐,你喝尿都行。”王翠紅毫不在意,“弟弟,咱倆得嘮嘮。”
“嘮啥啊姐?”
“姐姐的心里話。”王翠紅用最誠摯的雙眼說出讓人忍俊不禁的話。
祝歲喜實在忍不住了,開口打斷她:“翠紅,孩子呢?”
“對對對,我孩子呢?”王翠紅甚至自己都迷茫了一下,兩秒后一拍腦袋一跺腳,“哎等等。”
祝歲喜疑惑了。
秦時愿也有些疑惑。
秦頌直接茫然了。
“來了來了。”王翠紅忽然笑了,她走到門口,象征性地敲了敲門,上半身探進去,用手語的同時聲音也傳進了祝歲喜等人的耳朵里。
“小葡萄,姐姐跟你說的客人來咯,作為這個家的小主人,你要不要出來迎接咱們的客人呀?”
院子里安靜了下來,祝歲喜帶著期待的眼神等待著。
她們分離的時候,這個小丫頭才三歲,這么多年過去了,按理說她對她這個所謂的姑姑是完全沒有記憶的。
孩子是無辜的,曾經付出過的情感和喜歡也都是真實的,這一點祝歲喜相信不管是她還是祝予安都無法因為她跟這個家沒有血緣關系就能改變,更無法因為她的生身母親就不去愛她。
在他們這個家里,血緣關系是最最不要緊的東西了。
就在她這么想著的時候,門開了。
祝歲喜屏住了呼吸,目光定定地盯著那一處。
下一刻,一個穿著咖啡色小裙子的小姑娘走了出來,她站在門口,懷里抱著一只看起來很舊但洗得很干凈的小熊,目光先是下意識尋找到王翠紅,看到她在,胸膛輕輕起伏,像松了口氣。
而后她的目光落在了離王翠紅最近的秦頌身上,林一清很像的眉頭皺了皺,她又移開目光,視線落在了秦時愿身上,小小的眉頭皺的更緊了,她似乎有點退縮,因為祝歲喜看到她的腳往后頭移了移。
但很快,她的目光怯生生的落在了祝歲喜臉上,定格了大概半分鐘的時間后,她皺了皺眉,神情里透出探究來,在場所有人都看的出來,她對祝歲喜的好奇心較之于秦時愿和秦頌是很強的。
就在所有人都因為她的表情而有所波動的時候,小丫頭突然對著祝歲喜叫了一聲下:“姑姑。”
祝歲喜看似平靜的臉上出現了幾分裂痕。
王翠紅也是。
從祝予安把這個孩子交到她手上開始,先是她手舞足蹈地比劃,再然后是找了老師系統地學手語,這孩子從未開口跟她說過一句話,就連祝予來看她也是如此,小丫頭很少跟他們交流,僅有的幾次都是手語溝通。
她知道孩子聽不見,也不會說話,之所以開口,是祝予安說,小葡萄很聰明,她學過一段時間的唇語,這也是對她的一種鍛煉。
這聲字正腔圓的姑姑,是小葡萄來到她身邊后說出來的第一句話。
祝歲喜心跳加速,她想上前,又擔心嚇著小丫頭,壓著激動站在原地蹲了下去,和王翠紅一樣,一邊用手語,一邊語速很慢地說:“小葡萄,你還記得姑姑?”
小丫頭認真想了想,搖了搖頭。
“那你怎么知道我是姑姑?”祝歲喜再次比劃著問。
“爸爸給我看照片。”小丫頭想了想,這一次她的語速有點慢,語調也沒有剛才那么平穩,“你是姑姑,還有小姑姑和小叔叔。”
見祝歲喜沒有很快回應她,小丫頭又眨著葡萄似的大眼睛說:“看過很多次。”
祝歲喜喉間一哽。
“我們,”小姑娘往前走了一小步,神態認真的叫人想哭,“爸爸說,我們是……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