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斌見到吳觀雨的時候，最先看到的是她的背影。

失去兒子的悲傷和哥哥倒了的恐懼突然間又加重了，猶如一座大山朝他壓了過來，他竟然喉頭一緊，眼眶一熱，站在門口沒走進去，哽咽著叫了一聲：“小雨啊……”

吳觀雨轉過身來。

相較于姐姐吳觀云的利落冷靜和清冷，吳觀雨實在是容貌出眾，一雙如同煙霧般的眉眼似乎總在訴說著她的委屈，小巧的鼻子和恰到好處的嘴巴讓她更帶著江南水鄉的柔情。

她一笑，仿佛承接了眼前人所有的情緒：“你來了啊。”

周文斌走過去，一把將她抱住，這些年跟過他的女人數不勝數，但從未有一個懷抱，能讓他有如此的安全感。

“子行的事情我都知道了。”吳觀雨說話都是輕輕柔柔的，像是羽毛輕輕拂過人的心臟，她溫柔地撫摸著這個男人的后腦勺，聲音也帶著哽咽，“你……你節哀……”

大概是她的懷抱和撫慰太過于讓人沉溺，又或許是周文斌實在有些手足無措，這個年近六旬的男人忽然放下了所有防備，毫無顧忌地在這個女人的肩頭悶聲哭了起來。

吳觀雨任由他哭，等他的哭聲漸小，她才問：“孩子現在是怎么處理的？”

周文斌忽然一愣。

周子行出事后，他更加六神無主，除了根據大哥的指示去警局鬧了一通，打探了一下警局情況，他甚至都忘了從警察那里要回子行的尸體。

“孩子沒了，總要接回家的。”吳觀雨滿是悲傷的說。

但大哥沒有安排，他自己也忘了這一點。

他突然松開吳觀雨，眼淚都沒來得及擦干凈：“我給大哥打個電話。”

但電話打過去沒有人接。

周文斌又打了周文瀚秘書的電話，這次對方很快就接了：“周總，大周總剛才暈過去了，剛搶救過來，情況暫時穩定了，您有什么事？”

周文斌先是心驚，到后面又松了口氣，但緊接著他又皺著眉說：“吳觀云不是在病房嗎，她人呢？”

聽到姐姐的名字，吳觀雨蹙著眉走了過來，擔憂地看著他，無聲地問：“怎么了？”

周文斌擺了擺手，電話里傳出周文瀚秘書的聲音：“周總就是跟她聊完后暈過去的，她已經離開醫院了。”

周文斌眼里已經有了怒意，他看了一眼吳觀雨，算是稍微壓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緒，他還想問什么，秘書先一步問他：“您打電話，是有什么事需要我去做嗎？”

“嗯。”周文斌壓下情緒，“我想問你，我大哥有沒有跟你安排……安排子行的尸體該怎么處理？”

對面秘書沉默了幾秒才說：“周總，子行的尸體應該是警方那邊處理的，等警方那邊結束調查，尸體才會交由我們處理……”

周文斌一愣，怪不得大哥那么在意子行，都沒有對他的尸體處理作出指示。

“那咱們什么時候才能帶他回來？”他問著，難以掩蓋心頭的憤怒。

“那得看這個案子什么時候有個結果。”秘書突然轉了語氣，“周總，您還是先回來吧。”

“怎么？”周文斌眉頭一皺，下意識看了眼吳觀雨，見她微微蹙著眉，完全沒有掩飾眼里的擔憂看著他。

他心里又感到慰貼，忍不住招了招手示意她過來，將人攬在懷里問對面，“公司還有點事要忙，等大哥醒了，你告訴他一聲。”

“大周總知道您去哪兒了。”秘書說，“您最好還是回來吧，他很生氣。”

周文斌臉色一滯，攬在吳觀雨肩頭的手猛地一松，甚至輕輕地推了吳觀雨一把。

即便他很清楚周文瀚此時并不在場。

吳觀雨被他推開，水煙似的眼里透出受傷，但她很快就掩飾了這個情緒，主動走到了一旁。

掛斷電話，周文斌轉身就走。

吳觀雨站在他身后，似乎早就習慣了他沒有任何來由的來又沒有任何緣由的走，從來不會知會她一聲。

她甚至都沒有等到他回頭看她一眼。

她站在原地，直到腳底板都有些酸麻，才忽然自嘲似的笑了一聲，分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就在她轉身要走的時候，放在桌上的手機忽然亮了起來，她走過去一看，是周文斌打來的，剛才還失落的臉上突然有了笑意。

“怎么了，是不是……”

話只說到一半就被周文斌命令一般的聲音給強硬地打斷了，他說：“眾博的龐總想見你，你明天收拾收拾去見他一面，好好伺候，公司現在需要他的項目，還有后天，大哥希望我們能跟寶美和興和外貿合作起來，現在是非常時期，你好好準備，我們需要他們的幫助，明白了嗎？”

吳觀雨聽著這些話，不知道該怎么回復他。

“啞巴了？”

他語氣里的命令和冷淡和剛才那個伏在她肩上輕聲哭泣的男人天差地別，門被人從外面推開，吳觀雨看過去，是吳觀云回來了。

“我跟你說話呢，你聽到沒有？”周文斌又說。

在吳觀雨剛張了張嘴的時候，吳觀云忽然走過來，她接過妹妹手里的手機：“周總，現在所有的動作都暫時停止，警方盯得很嚴，當務之急，是先把子行的事情解決了。”

一聽到是他的聲音，周文斌更不悅了：“吳觀云，我們周家的事情，什么時候輪得到你一個女人來說話了？我兒子的事情，又什么時候輪得到你發表意見了？”

他的聲音通過擴音也傳到了吳觀雨耳朵里，吳觀云無視了他的話，只是看著吳觀雨平靜地說：“先看看你三個月前養在南岸公館的那個秘書吧，問問她到底是誰的人，還有你養在星瀾府第的那個女人，她和眾博的龐總之間是什么關系，周總，先把身邊人清理干凈，如今這個風頭，咱們每一步都得弄走穩當了。”

說完這話，吳觀云直接掛了電話。

她第無數次恨鐵不成鋼地看著這個妹妹，到底沒說什么，帶著疲憊往衣帽間走。

“姐，文斌他……”

“事到如今你還一口一個文斌親熱得不得了？”

吳觀云到底忍不住，她轉過來，看著這個只長年紀不長腦子的妹妹，想到她為了不讓這兩人見面，他們卻還是見縫插針地瞞著她在這里見面，一想到就在她回來之前，他們還在這里擁抱甚至親吻，她就惡心得不得了，除了惡心，就是深深的的憤怒。

“都到這個時候了，你怎么就不能成全我呢……”吳觀雨帶著委屈，又仿佛質問。

吳觀云實在忍無可忍，她抬手，重重地給了這個妹妹一巴掌。

“吳觀雨，我真想撬開你的腦子看看你這里頭裝的到底是什么，我更想剖開你的皮肉，看看你的心到底是怎么長的！”

吳觀云忽然間氣得頭昏腦漲，她一抓住吳觀雨后腦勺的頭發，轉過身，幾乎拽著她的頭皮往另一間房走。

“吳觀雨，你這個蠢貨，我今天就讓你看看，周家人的嘴臉到底是什么樣的，你這個蠢貨，你他媽的害了我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