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瀚的病房里,穿著一身名牌,打扮得低調奢華的女人和護工一起,伺候著給周文斌擦了身,又親自打了水,給他清理了手腳,將一切都拾掇好,護工離開后,她才輕聲問:“還有什么要我做的嗎?”
說話的,正是那個被周文斌緊急從京州叫回來的姐妹倆之一,吳觀云。
她的長相很大氣,整體氣質看起來就給人一種很有文化的清冷感,尤其是那副無框眼鏡,更為她增添了幾分感覺。
從她進來后周文斌就沒有開口,周文彬說了幾句后就匆匆離開了,說是去公司看看情況,吳觀云也不介意,非常熟稔地接過了照顧周文瀚的任務。
“觀雨呢?”周文瀚終于睜開眼,雖然語氣雖冷,但看得出他還是不想跟眼前的女人 發脾氣。
“公館那邊有客人來,是個老主顧,不好推辭,我叫她過去看看情況。”吳觀云自顧自地搬了椅子坐在了病床邊。
周文瀚冷笑了一聲:“那個老主顧到底是俱樂部的客人,還是文斌?”
吳觀云修剪得近乎完美的眉毛輕輕一動,她只是笑了笑,拿過一旁的水果刀開始削蘋果,她半垂著眸,語氣柔柔的卻不顯諂媚:“不清楚,等我回去問問情況吧。”
“文斌也是!”周文瀚有些生氣,但身體狀況無法支撐他現在大鬧一場,說出的話也是有氣無力,“永遠都是這樣,拘泥于小情小愛!你也是!”
聽到這話,吳觀云手上的動作一頓,果皮斷裂。
果皮掉在地上,她繼續剛才的動作,眸光只是微微抬了抬:“你情我愿的事情,他們年紀也不小了,我也管不到哪里去。”
“好一個你情我愿……”
周文瀚剛才還壓制著的冷意到底毫不掩飾地從眼里表現了出來,他盯著吳觀云,“那子行跟你之間的事情,也是你們你情我愿?”
蘋果削完了,吳觀云用水果刀剔下一小塊喂到他嘴邊,周文瀚幾乎有些嫌惡的側開腦袋,“拿遠點。”
那水果還是秦時愿那個王八蛋拿過來的。
吳觀云目光平靜地收回胳膊,將那塊蘋果丟進了垃圾桶,看著這顆看起來就水潤可口的蘋果有些遺憾。
“我問你話呢。”周文瀚又看向她,“你啞巴了是嗎?”
“您在說什么?”吳觀云抬頭看他,臉上帶著盈盈的笑,“我一直當子行是小孩子來看的,我這個年紀……”
她仿佛是自嘲,“我們這種人,哪里配得上小周總。”
“可是他為了你死了。”周文瀚的怒氣更無法掩飾了,“如果不是為了你那個GY俱樂部,他不會死!他到死都沒有透露關于俱樂部的相關線索! ”
吳觀雨目光一滯,一抹冷光在鏡片后閃過,再抬頭時她帶著無懈可擊的笑,一只手撐在病床上,上半身微微前傾,像是欣賞周文瀚現在這個模樣。
“可是周總,GY不是我一個人的。”她笑著說,“GY一旦徹底暴露,咱們所有人都不好過啊。”
周文瀚明顯從她語氣里聽到了幾分威脅的意味,他氣得臉都有些腫了,但在對上那雙眼睛的時候,他心里一沉,突然意識到了什么,微微抬起的腦袋猛地又磕在了枕頭上。
病房里重新陷入寂靜,但兩個人的目光依舊焦灼在一起沒有分開,周文瀚看著眼前這個讓人分不清年紀的,渾身散發著魅力的,曾經在他跟前搖尾乞憐,乖巧聽話的女人,突然間后背一涼。
“子行的死,是你……”
“不是我。”
吳觀云打斷他的話,“周總,我就是個女人,靠著你們這些大老板討生活的,哪有那么大能耐,可是有句話我還是想告訴您。”
周文瀚呼吸起伏著,因為情緒的動蕩,他雙眼充滿了血絲,甚至身體都在顫抖著。
連接在他身上的儀器發出警報聲,護士很快跑了進來,正準備給周文瀚檢查身體情況,就被他一聲吼了出去。
“出去!”
護士被這一聲嚇得一個激靈,但眼前這人身份不一般,她站在原地,不知道自己現在到底是該強硬地留下還是聽他的話離開。
“沒事。”肩膀上突然傳來重量,同時一道輕柔中帶著理解的聲音傳進她耳朵里,“這里有我,有問題我會找你們,你先出去吧。”
護士像看救星似的看著吳觀云點了點頭。
經過這段時間,周文瀚的情緒似乎也沒有剛才那么激動了。
那護士其實并沒有走遠,她站在門口,聽到那些儀器的聲音恢復正常才轉身離開。
吳觀云走到門口將病房門重新關上了,而后她又緩步走到病床邊,順便抽了紙巾,將剛才掉在地上的那半截蘋果皮撿起來扔進了垃圾桶。
“你什么時候背叛我的?”周文瀚突然問。
“我沒有背叛您。”吳觀云看著他笑,如今他躺在病床上,她就站在床邊,形成一種居高臨下的狀態。
吳觀云忽然又自嘲一笑。
這是她第一次俯視著這個男人。
她也第一次發現,他原來已經這么老了,他也會躺在病床上沒辦法動彈,即便心里氣的半死,即便他失去了自己的侄子,即便他現在想殺了她的心都有,但他依舊心有余而力不足。
原來這個男人,也會如她一樣,弱到連一把刀都拿不起來。
“周總,我們姐妹倆的命,一直都握在您手里的。”
她笑著說,“就像您說的,不管我們姐妹倆飛得多遠,只要風箏線在您手里,您不剪斷線,我們姐妹倆就得永遠留在你們身邊,永遠為周家服務,永遠做周家的……”
后面的話她沒有說出來,只是嗤聲一笑。
不用說,這話她懂,周文瀚比她還更要懂。
兩人目光相對,周文瀚突然泄了吸一口氣,甚至眼里的憤怒都在一瞬間消散了一般。
“說吧,他們想讓你給我帶什么話?”他深吸一口氣,隱藏了自己所有的情緒,像是徹底接受了周家唯一的孩子死了的事實。
吳觀云俯身,替他掖著被角,甚至看到周文瀚耳邊的一撮白發。
“有人讓我告訴您……”
她說,“子行已經死了,GY俱樂部的一切,就讓他全都承受了吧,他活著的時候沒幫到過周家,如今周家到了這個地步,也是時候讓他承擔一點了,這樣做,對您,對周家,對我們大家都好,您說呢?”
周文瀚實在忍無可忍,到底還是被氣暈了過去,病房里的儀器再次發出刺耳的聲音。
吳觀云看著病床上的人,只是冷笑一聲,她拿起包,轉過身就離開了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