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遨的確是來找祝歲喜合作的。
但也只是代表程鍍單方面的“合作。”
“答應(yīng)把我當(dāng)個正常人看,又讓我隨時隨地接受你們的監(jiān)測,還要讓我定時配合你們,大老遠地跑到你們那里去接受身體檢查……”
祝歲喜說著都笑了,她起身,一步一步走到陳遨跟前,“陳遨,你回去告訴咱們這位首長,收起他的高高在上吧,這樣的合作在我這里就兩個字。”
見她停了下來,陳遨問:“哪兩個字?”
“滾蛋。”祝歲喜說,“他大概不食人間煙火太久了,不知道這個世上所有的合作都有個互惠互利的共性,你們最好搞清楚,現(xiàn)在是你們需要我,而不是我需要你們,回去吧,以后咱們各走各的道,真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誰也別對誰手軟。”
陳遨沒想到她這么干脆就拒絕了,他皺著眉:“黎夏,咱們至少也是并肩作戰(zhàn)過的戰(zhàn)友,你就……”
祝歲喜抬手打斷他的話:“跟我并肩作戰(zhàn)過的戰(zhàn)友死了,我雖然沒在現(xiàn)場,但也參與了他的整個葬禮,還有人以我的名義給他送了花圈,死了就是死了,在我這兒就過了,是上輩子事了,懂嗎?”
陳遨心里跟壓了一塊石頭似的難受。
她就是這樣,那個代號女媧的人,從來都是這樣,干脆利落,不帶任何糾結(jié)。
他曾經(jīng)因為她的利落和冷酷而欣賞她,如今這樣的冷酷落在他自己身上的時候,他才知道有多殘忍。
“阿姐,吃飯了。”院子里忽然傳來黎秋的聲音。
“知道了。”祝歲喜回了一聲,又看向陳遨,“回去吧,告訴程鍍,在他那個位子上,最要緊的是把人當(dāng)人,不然我不知道他口口聲聲說的保護人民保護的到底是什么,怎么,我不是人嗎?我不是人民的一份子嗎?陳遨,我不是人嗎,我不該被保護嗎?我不該被尊重嗎?”
她明明用著很平靜的語氣在跟他說話,但陳遨卻感受到那雙眼里的火氣,灼燒得他有點不敢直視她的眼睛。
最后,他深呼了一口氣問:“什么樣的條件,你會答應(yīng)跟我們合作?”
“我不需要跟你們合作了。”祝歲喜撈起外套披在肩上往外走,經(jīng)過陳遨的時候她停了下來,“陳遨,在你死的那一天,我很想告訴你一句話。”
“什么?”兩個人擦肩站著,誰也沒有看誰。
“人活在世上,首先應(yīng)該把自己當(dāng)做一個人,而不是一個可以隨時被利用的工具,人就是人,人天生有七情六欲,做不了一把沒有生命的刀。”
說完這話,祝歲喜離開了。
陳遨緊隨而出,略顯狼狽地離開了熙堂街。
祝歲喜用最快的速度吃完了飯,就把自己關(guān)進了房間,進房間之前,她對祝予安說:“我想見趙局。”
“好。”祝予安說,“我親自去請。”
“好。”
祝予安這一次去的久,過了五個小時才回來,車子剛停到門口,就見秦時愿也到了。
再看到這幾個孩子,趙明義心情復(fù)雜,他看著秦時愿,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倒是秦時愿還和往常一樣,走到他跟前,叫了聲:“趙局。”
趙明義應(yīng)了,跟著祝予安進去,他沒有第一時間去找祝歲喜,而是先跟著最祝予安去見了崔鎮(zhèn)和狄方定他們。
秦頌和白鴉一直乖乖地待在屋里,連游戲也不敢打,百無聊賴地刷著手機,磨磨蹭蹭地吃著飯。
崔鎮(zhèn)他們說是罷工,但手上的動作一個沒停過,簡直把熙堂街34號的書房當(dāng)成另一個辦公室了。
“鎮(zhèn)鎮(zhèn)哥和定定哥真是瘋了。”
秦頌一邊扒拉著飯一邊望眼欲穿地看著書房的方向,“他們現(xiàn)在已經(jīng)顛鸞倒鳳不知天地為何物了,他們心里已經(jīng)沒有我了,不,他們心里根本沒有我,我跟案子比,我就是個屁。”
話剛說完,后腦勺就挨了輕輕的一巴掌。
“臭小子,哪有人這么說自己的。”
秦時愿繞過來,一看他,眉頭又皺了皺,抽了張紙巾,滿是嫌棄地擦掉了他嘴邊的辣椒油,“家里是不給你飯吃嗎,吃的跟個飯桶似的。”
一看到秦時愿,秦頌差點都熱淚盈眶了,事實上他開口就已經(jīng)帶上了哽咽:“秦時愿,你還知道你有個弟啊。”
“長兄如父,怎么跟父說話的?”秦時愿又拍了他一巴掌,在他對面坐下,“去,給我盛碗飯。”
“你好意思啊。”秦頌還沒說話呢,白鴉先瞪了秦時愿一眼,“他現(xiàn)在身殘志不堅的。”
“大人的事兒小孩別管。”秦頌笑嘻嘻的,“我去我去,小白鴉,你還要不要,我?guī)湍阋彩Ⅻc兒?”
白鴉實在受不了他這樣子了,氣得恨不得給他一腳,她恨鐵不成鋼地把自己的碗推過去,往椅子上一靠,挽著胳膊:“秦頌,你知道你這叫什么嗎,你這叫缺愛,缺愛是種病,得治,你看看你,你現(xiàn)在可是大老板,秦時愿都得靠你養(yǎng)的,你能不能出息點啊。”
“你也靠我養(yǎng)。”秦頌哼了一聲,“我命令你現(xiàn)在來推我,不然你看上的那個死貴死貴死貴的飛機模型和城堡樂高就別想要了,還有你給沁姐定制的那個……”
秦頌話還沒說完,白鴉人已經(jīng)自動彈射了出去,一臉殷勤地端過飯碗,推著他往前飯桌走:“你瞧瞧你,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你不是說了嘛,家人之間,最要互相扶持,互相保護……”
秦時愿抬眼看了眼秦頌,見那臭小子一臉傲嬌地享受著白鴉的吹捧。
“是不是你說的?”白鴉繼續(xù)說嗎,“家人之間,最不需要回報的,你怎么還威脅上我了呢,你這樣不好,你讓我感到見外了。”
說話間兩人已經(jīng)到了桌邊,秦頌一臉殷勤將米飯給秦時愿遞了過去:“哥,你慢慢吃,鍋里還多著呢。”
一直在隔間忙活的黎秋終于忍無可忍地探出腦袋:“你們到底在演什么,搞得這飯是你們做的一樣,拜托,從洗菜切菜炒菜都是我做的,你們也就是把成品往桌上端了一下而已,而已好嗎?”
“倒也不全是……”
“哦對。”黎秋打斷白鴉的話,手指先指著秦頌,又指向白鴉:“你放的米飯,你加的水,真是辛苦你們了啊。”
秦時愿聽著他們拌嘴,仿佛彌漫在這個院子里的緊張都被吹散了許多。
就連祝歲喜都從屋里出來了,她安靜地站在院子里,聽完了里面秦頌他們說的話。
窗外突然傳來她的笑聲。
秦時愿立馬放下碗出去了。
剛一掀開簾子,就聽見祝歲喜說:“怪不得今晚的米飯稀得都能當(dāng)粥喝了。”
秦時愿的目光對上她笑意盈盈的目光時候,里頭黎秋的聲音也傳了出來:“對,阿姐,就是拜這倆活寶所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