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人拖過來，我有手銬！”她說。

但對方并沒有聽她的話，而是將手里的人往她跟前重重一推，緊接著又跑了出去。

“靠！”

祝歲喜忍無可忍地罵了句臟話，快速用一副手銬將地上那兩人的腳銬起來，搜走他們身上的通訊設備，撿起匕首和手槍，朝著剛才那人離開的方向追了上去。

空氣中有血腥味，男人剛才跑開的時候姿勢有些不對勁，他應該受了傷。

你逃不了。

祝歲喜穿梭在樹林里，一股巨大的，甚至有些委屈的憤怒在身體里膨脹著，這股憤怒激發了她身體里的力量，腎上腺素急速飆升，腳下的速度越來越快了。

她聽到腳步聲落在樹葉和落在地上的枝丫上的聲音了。

“我給你一次機會，給我站住。”她說。

腳步聲未停，依舊往前跑。

祝歲喜的憤怒更多了。

她咬了咬牙，眼里甚至有了淚，隨著奔跑，眼淚仿佛是從眼角飛出去的。

她的聲音更冷了，卻又不由自主地帶了哽咽：“別逼我開槍。”

那腳步聲頓了頓，依舊不知死活地往前跑。

祝歲喜終于忍無可忍，她猛地停了下來，幾乎有些撕心裂肺地喊出了那個名字：“陳遨！”

那道身影突然停了下來。

祝歲喜一步一步靠近他的時候，他依舊沒有跑，就那么背對著祝歲喜站在原地，仿佛被什么東西釘在了那里。

她走上去，站在他身后，右手搭上他的肩膀用力，迫使他不得不轉過身面對她。

即便是夜色最深的時候，但在濃厚的黑沉中，她還是將那張臉看了個清清楚楚。

他顴骨上的那道疤清楚地映在她眼里。

是她猜測里的那個人。

是那個理應已經犧牲，已經辦了葬禮，甚至葬禮上有人用她的身份為他送了挽聯，親自跟她同步了整個過程的，她曾經的教官，她無比信任的搭檔和自以為是的只有陳遨。，

她無數次想起就揪心和遺憾的那個人，如今距離她就只有咫尺之遙。

“真是好大一步棋啊陳教官。”

她在笑，但眼里卻沒有一絲溫度，“陳教官，你們費盡心思給我做了個局，目的到底是什么？在這一盤棋局里，你所謂的犧牲究竟起個什么作用？”

陳遨看著她，他看不真切她的表情，但深知她一定對他失望至極。

“黎夏……”

“你不配叫這個名字。”祝歲喜毫不留情地打斷他。

陳遨深吸一口氣。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

“你……”到底還是陳遨先開了口，“你什么時候發現我活著的？”

什么時候懷疑的？

在程鍍給她同步他葬禮的那一天，在耿臺長家的小區里，她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卻怎么也追不上他，從那時候開始，懷疑的種子就種在她心里了。

再后來，王揆這個名字在腦海中盤旋不去。

在往后，是秦頌背后那個連秦時愿都沒有察覺到的幫手。

她從來都相信自己的眼睛和直覺。

她要弄個清楚，但她不能打草驚蛇，王翠紅是她最好的幫手。

“王揆是怎么回事？”祝歲喜又問，“一直以來跟秦頌合作的那個人，是不是你？”

沉默，又是沉默。

“陳遨，請你回答我的問題。”她說。

“是我，也不是我。”陳遨終于說。

“說清楚。”祝歲喜冷眼看著他。

陳遨忽然笑了，他恢復了祝歲喜熟悉的冷靜模樣，抬了抬受傷的腿：“問題太多了，咱們應該有的是時間聊，可是女媧同志，我現在快站不住腳了。”

祝歲喜忽然出手，去奪他剛才拿走的其中一把槍，哪知道陳遨早有準備，在她出手的時候就做了防備，兩個人都沒下死手，但祝歲喜卻明顯帶著報復意味，拳拳到肉。

陳遨心虛不敢用全力對抗，祝歲喜意識到這一點，沒有半分收斂，反而更過火了。

陳遨被她打倒在地，臉上還掛了彩，再加上剛才被那些人暗算受了傷，這會兒爬都爬不起來。

要是往常，祝歲喜一定會伸出手拉他起來。

但這一次，他只感受到她目光里的冷漠。

他自己艱難地爬了起來：“看樣子你還記得王揆是林飛的化名。”

“后來他人間蒸發了。”祝歲喜說。

“一個軍人，怎么會人間蒸發呢，就算翻天覆地，組織都會找到他。”陳遨意有所指。

“從林飛變成王揆，成為一個私家偵探，這就是組織讓他人間蒸發的目的是嗎？”

“是，所以后來他死了，都沒辦法以自己原先的名字下葬。”陳遨說。

祝歲喜心口一滯。

“所以你又成了王揆。”她問，“是嗎？”

陳遨看著她：“黎夏，我說過，當我們選擇成為一個軍人，我們就沒有了自我，我們就是國家手里的一把刀，她要我們做什么，我們就要毫無怨言地去做什么，她要我死，那我就抹掉存在于這世間的痕跡，她要我活著，就算被我剝皮抽筋，我都要留著一口氣，這就是我們的命運。”

“愚蠢！”祝歲喜怒火中燒，一腳踹在他身上，“陳遨，你愚蠢！你這個蠢貨！”

陳遨重重地倒在地上，捂著身上的傷口倒吸涼氣卻一點都不生氣：“我好歹做過你的教官，你這么對我，良心去哪兒了？”

“在你跟著程鍍一起騙我的時候，你就不是我的教官了。”祝歲喜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陳遨，從那一刻起，我們再也不是戰友，更不是摯友了。”

她看著眼前這個人，心臟仿佛被人活生生撕開了一條口子。

“你背叛了我。”她說完這話轉身就走。

身后的人再一次艱難地站了起來，他扶著最近的一棵樹站定，心里徒生出慌亂來：“你站住，黎夏，你別走，站住。”

祝歲喜停下腳步背對著他：“陳教官，如果你還顧念著咱們曾經那點情誼，那就回答我最后一個問題，我要聽真話。”

“你問。”陳遨的聲音自身后傳來。

“你早就知道我的過往，知道我和正常人的區別，程鍍將我調到京州是為了暗河計劃，這些，你，包括省廳那些人，從頭至尾都知道，是嗎？”

她等待了很久，聽到了陳遨的回答。

他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