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祝歲喜按照原定計劃去找秦時愿匯合的時候,吳小梅走出了世安醫(yī)院,坐上了一輛停在門口的出租車。
她上了車,也沒有跟司機說話,對方直接發(fā)動車子,似乎早就知道吳小梅的目的地是哪里。
車子開動起來,吳小梅側(cè)過頭,看著世安醫(yī)院幾個大字從視線中消失,她看著路上的行人,世上那么多條路,多的數(shù)不過來也走不盡,可醫(yī)院門口的路上總是哭臉比笑臉多,她看著那些人,心里默默地想,這里頭多少人,是跟她一樣失去女兒的呢?
她收回目光,從兜里掏出手機,點開屏幕,界面還停留在祝歲喜的電話號碼上。
司機似乎意識到了什么,咳嗽了一聲。
吳小梅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帶著一種決絕的冷漠,撥通的祝歲喜的電話。
司機臉色一變,車子的速度也隨之慢了下來,剛想呵斥一聲,吳小梅已經(jīng)開口了。
他立馬警覺起來,如果吳小梅這會兒敢壞事,那他這輛車就會毫不留情地撞到路上某一輛車上。
同歸于盡算了。
“祝隊長。”吳小梅還是尋常的語氣, “給你打電話沒有別的意思,我就想問問……殺我女兒的兇手,你們最后打算怎么處理?”
司機聽到電話那頭祝歲喜說:“吳阿姨,這個案子已經(jīng)被省廳接手了,林易和周子行的犯罪事實已經(jīng)是板上釘釘?shù)氖虑榱耍麄兊牧啃讨粫闹亍!?/p>
“好……”吳小梅聲音抖了抖,“那我就放心了,你忙,等你忙完了,咱們見一面,我想……想請你吃個飯。”
祝歲喜聲音軟了軟:“好,我盡快解決手頭的事情。”
掛斷電話后,吳小梅將手機關(guān)機,打開車窗,在路上沒有行人的時候,將手機狠狠摔了出去。
司機親眼看到她的手機撞到樹上,因為重力的緣故,摔了個四分五裂。
這女人還挺聰明的,他嘴角浮現(xiàn)一抹笑,關(guān)了后座的窗,車子加速開了起來。
二十分鐘后,距離高速最近的醫(yī)院大堂。
接連四輛救護車呼天喊地地在醫(yī)院門口停下,后頭還跟著兩輛警車,急診科的醫(yī)護人員立馬迎了上去,大廳里的病患和家屬全都朝門口看了過去。
有人大喊著叫大家讓開一條通道來,人群又嘰嘰喳喳地往兩邊退開,但緊接著孩子的哭聲驟起,還有焦急的父母嘶吼著質(zhì)問:“管管我的孩子啊,他快難受死了!管管我孩子啊!”
一個孩子哭起來,剩下的孩子也都此起彼伏地跟了上來,整個大堂陷在一種令人崩潰的混亂中,但那些醫(yī)護人員恍若未聞,他們現(xiàn)在也有些慌亂。
醫(yī)院本來就小,少有這么多傷者同時送來,再加上還有警察,大家就更緊張了。
越急,就越容易出事兒。
就在傷者被推車推進大堂,隨行而來的警察還帶著傷收尾的時候,人群里忽然竄出個瘦弱的身影,她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地朝著其中一輛推車沖了過去。
“啊!殺人啦!”
“殺人啦!”
尖銳的嘶鳴聲響徹開來,門口正在跟醫(yī)院負責(zé)人交涉的警察看了過來。
此時,那個瘦弱的身影正將匕首從人的身體上拔出來,只是一個眨眼的功夫,快得所有人都反應(yīng)不過來的瞬間里,她猛地轉(zhuǎn)身,手起刀落,將染紅了的匕首刺進了另一個傷者的心口。
那警察的心就重重地墜到了腳底,慌亂,茫然,甚至恐懼同時纏繞著他,他朝著那個方向奔跑過去,就那么三兩步的距離,卻怎么都跑不到跟前似的。
只一眼,他就知道,那兩人必死無疑。
怎么辦?他想,上頭交代過,就算他的命沒了,這兩人都得活著到省廳。
兩刀,像是用盡了吳小梅此生積蓄的所有力氣,她猛地跌倒在地上,目光怔松,似乎魂魄都已經(jīng)出離了她的軀體,她只覺得吵,但又不知道那些人在吵什么。
她的心滿了,很快又空了,徒留著一具軀殼,跟死了沒什么差別。
被人戴上手銬的時候,冰涼的觸感將她的靈魂拉回來了一點,她看著手腕,目光上移,看到那警察怒目的臉,終于聽清楚一道聲音。
那人喊:“不管用什么辦法,都要把人給我救回來!”
“救不回來了。”她看著眼前的警察,“你們這些人,真是怪,非要把人逼到絕路上,不為受害者找公道,偏偏向著害人的人,到最后了,我們自己為自己找個公平,你們又要把我們抓回去。”
她晃了晃手腕,手銬硌得她生疼,她問:“警察同志,你們這手銬,銬得到底是好人,還是壞人? ”
那警察忽然說不出話來了。
“人沒了。”有個警察跑過來,面色鐵青地對吳小梅跟前的警察說,“肖哥馬上就到了。”
“這個世道……這個世道吶……”
吳小梅笑了起來,“下輩子,再也不來了。”
血液從她的小腹出來,浸透她黑色的衣服,穿透衣服上的每一寸纖維,最后在地上蔓延開來,直到這時候,眾人才發(fā)現(xiàn)她手上還有另一把伸縮匕首。
***
中午十二點,祝歲喜和秦時愿準(zhǔn)時在小區(qū)門口匯合。
秦時愿手上提著打包的飯菜,看到她的時候沒有提林一清的事情,而是晃了晃袋子說:“都是老頭子喜歡的,我跟他說了你要來,他很高興。”
“我還有點緊張。”
祝歲喜手上拿著上次要帶過來的紅酒,這次又多了一個小袋子,那是她后來親自去挑選購買的一支鋼筆,到了這會兒,她忽然問,“會不會太寒磣了?”
“怎么會?”秦時愿安撫她,“到了這個年紀(jì)的人,你用不用心,他一眼就能看出來,不用大張旗鼓,況且周老的脾氣向來隨性,他看眼緣的。”
“那我不合他眼緣怎么辦?”這話一點沒安慰到祝歲喜,反倒讓她更緊張了。
秦時愿第一次意識到,有些情況下,有些話怎么說都不對勁。
轉(zhuǎn)眼就到了門口。
祝歲喜深吸了一口氣,她閉了閉眼,將所有緊張的情緒壓在深處,點了點頭說:“開門吧。”
沒想到秦時愿手剛抬起來,門就先從里頭打開了,一道慈祥的,帶著親近的聲音隨之傳了出來。
“真不知道這臭小子到底跟人家小姑娘說了什么,老遠就看著孩子緊張起來了,你這樣,好好的孩子遲早把你踹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