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歲喜這話一出來，是趙明義進了這個院子后臉上第一次出現了為難吃癟的表情。

“都這個時候了，您就告訴我們吧?！?/p>

有片葉子忽然落了下來，祝歲喜順手將它從桌子上拿走，“趙局，猜測會讓我們的調查走很多彎路，事實上您應該也意識到了，有些人正在利用我們的好奇，就像他們想利用阿媽對我們的同情一樣，老實說，這種利用讓我有些挫敗和憤怒。”

趙明義沉默著，似乎在做最后的決定。

祝歲喜的目光又落在了那個黑色的提手袋上：“東西您都拿來了?！?/p>

趙明義嘶了一聲，食指點著她，哭笑不得：“你啊，你啊，一點都不給我面子?！?/p>

他做了最后的決定，卻還是問祝歲喜：“歲喜啊，有時候你以為自己苦苦追尋的真相是讓自己安定的良藥，但你們或許沒想過，那個所謂的真相反而會讓你們陷入新的矛盾和痛苦，所以你還確定要知道嗎？”

“趙局，殘忍的真相也是真相，任何一個人都有知道真相的權利，這還是當初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你告訴我的，我一直牢牢記著?！弊q喜說。

“那你呢？”趙明義又看向祝予安問。

“趙局，一個人對真相的探知有時候會毀掉這個人。”祝予安說。

趙明義笑了一聲，這一次他的笑聲里帶著早知如此的確定，他拿出袋子里的東西，那是兩份資料。

隨后他將空了的袋子放到了地上，將那兩份資料分別給了祝歲喜和祝予安。

打開袋子之前，兩個祝分別注意到資料袋子上有手寫的編號。

祝歲喜那個袋子上的編號是037。

祝予安袋子上的編號是09。

037這個編號映入眼簾的時候，她心里頭忽然一抹刺痛劃過，一些隱藏在內心最深處的碎片畫面忽然在腦海中閃過，讓她拆開袋子的指尖都有點疼。

祝予安的目光在看到編號的時候，目光只是一頓，而后他很快看了一眼祝歲喜，眼里劃過一抹擔憂。

趙明義沒有看兩個孩子的臉色，他端起茶杯抿了兩口。

資料很厚，祝歲喜和祝予安看完花了一段時間，縱然兩個人對醫學上的相關知識涉獵不多，但也看的出來這兩份資料分別是他們倆詳細的身體和基因檢測追蹤報告。

看著祝歲喜手上的資料看到最后兩頁的時候趙明義才開口：“這兩份報告就是我們當初在那個小屋里發現的，我跟老霍看不懂，但你們阿媽一看就明白過來了，也就是因為這兩份基因研究報告，徹底坐實了清云的猜測，的確有人在研究暗河計劃并且付諸行動了?！?/p>

祝予安深深地吸了口氣，將手上的資料裝回袋子里放在了桌子上。

祝歲喜那份資料要比祝予安的還要詳細很多，她在祝予安看完五分鐘后將資料合起來裝進了袋子里，隨后她閉了閉眼睛，再睜開的時候眼里一片平靜，她的目光從祝予安臉上掠過看向趙明義：“所以趙局，之后阿媽就帶祝予安和我離開了京州，是嗎？”

“是。”趙明義說，“她做了決定的事情，我和老霍是攔不住的，況且在這之后，她又經歷了兩次暗殺，第二次保護你的時候，她的胳膊受了重傷?！?/p>

話是對著祝歲喜說的。

祝歲喜這才知道，阿媽的右胳膊一直不能提重物，不能太彎曲和抬起，原來是因為自己的緣故，在過去那些年里，阿媽都是一句輕描淡寫的意外將這件事一筆帶過。

“而且你們留在這里太危險了，我跟老霍商量過后同意了她的打算，畢竟京州這個地方有她太多的痛苦，離開對她而言也是個好辦法，之后我跟老霍比對了很多地方，相對而言，東州是我們雙方都認為比較安全的地方，尤其是那個地方有我們都非常信得過的人，但沒想到，你們阿媽會選擇那么遙遠的西藏。”

“阿媽選擇去西藏，沒有跟你們商量過嗎？”祝予安問。

“她是個何其驕傲和果斷地人，一旦她做了決定，就連她的丈夫都動搖不了，當她來告知我和老霍這個決定的時候，已經處理好了她在京州的所有事情，她只是來通知我們，而不是來找我們商量的?！?/p>

“所以阿媽在西藏的這些年，你們之間都是有聯系的嗎？”祝予安又問。

這次，趙明義卻搖了搖頭：“不，我跟老霍只是想辦法讓她悄無聲息地離開京州，再確保她安全到達西藏，但到了西藏之后，我們之間就斷了聯系?！?/p>

祝歲喜和祝予安的目光里都帶上了詫異。

“她是為了保護我們，也是為了確保自己和你們的安全，我們也不是沒想過打聽她的現狀，我跟老霍也爭取過幾次去西藏出差的機會，但依舊沒有找到她的下落?！?/p>

趙明義停了下來，似乎在等著這兩個孩子提問。

祝歲喜和祝予安目光對了一下，祝歲喜微微點了點頭。

“但是趙局……”祝予安說，“八年前阿媽出事前一天，她去了丹薩梯寺見了一個人，第二天她就在回程的路上出了事，據我所知，她去丹薩梯寺見的那個人是您?！?/p>

趙明義只是一笑：“不愧是她教出來的孩子，這都被你查到了，不錯，那天跟她見面的的確是我。”

“但您剛才說你們都是斷了聯系的狀態。”祝歲喜說。

“是她主動聯系我的?！?/p>

趙明義拿出八年前用的手機，這么多年過去，早就被淘汰了的手機竟然還能開機，他點開信息，找到其中一條短信，“你阿媽到了西藏后就換了所有的聯系方式，但我和老霍的手機號碼卻一直沒變過，這是八年前她發給我的短信?！?/p>

兩個祝身體同時前傾，目光朝著小小的手機屏幕上看了過去。

【明義，我是清云，雖多年未見，但思念未減，不知你和云松生活是否順遂，這些年我也都好，在你生日之際聯系，不知是喜是驚，先祝你生日快樂，但貿然聯系，的確事出有因，明義，若有時間，望你來西藏一趟，五月十八日，我們丹薩梯寺見?！?/p>

看完文字，祝歲喜的目光落在下面的時間上。

短信是阿媽出事前一周發的，手機號碼也是阿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