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時愿和狄方定回來的時候,林一清已經被省廳的人緊急帶走了。
祝歲喜在趙局辦公室,垂著腦袋,目光落在趙局辦公桌的桌沿上,聽他訓話聽得有些昏昏欲睡。
“我再問你一遍,那肖晶媚到底跟你說了什么?你為什么不開錄像器?”趙局又問。
“她在罵人。”祝歲喜眼皮都沒掀,“罵我阿媽,罵我哥,罵我,罵我們全家,說我們全家不是人,說我阿媽是罪魁禍首,說來說去,就是不告訴我她背后的人是誰。”
祝歲喜重復著之前幾次的答案,這次卻多加了一句,“跟被人洗腦了一樣。”
“我不信你們就說了這么點東西!”趙明義氣得心口都疼,“祝歲喜,你給我說實話!”
“趙局,這就是實話。”祝歲喜從兜里掏出最后一顆巧克力糖,原本想自己吃的,最后想了想還是朝趙明義遞了過去,“趙局,別氣了,吃顆糖吧,您處分我都行,但您再問,我的答案還是這個。”
趙明義猛地被那顆糖給驚得忘了自己接下來要說啥。
祝歲喜得寸進尺:“趙局,您肯定有辦法吧?”
趙明義氣得牙癢癢,他磨了磨后槽牙,惡狠狠地奪過那顆糖:“什么辦法!我能有什么辦法,我能有個屁辦法,我連自己手底下的兵我都管不住,我能有什么辦法,我沒辦法!”
“確保肖晶媚在省廳的安全。”祝歲喜說。
趙明義臉色一變,目光沉沉地看了她一眼,祝歲喜朝他呲了呲嘴。
“滾一邊去,我沒那么大本事。”趙明義剝開糖塞進了嘴里,“你還吩咐上我來了,沒大沒小!”
他這么一說,祝歲喜已經知道答案了。
她笑了笑,“那我就放心了。”
“你放心什么了你就放心?”大概是糖甜,趙明義明明是要瞪她,但臨了了,嘴角卻扯起一抹咬牙切齒的笑。
“趙局,我還有事,先走了,處分您隨便下啊,沒關系。”她理了理頭發,昏沉的睡意一掃而光。
“祝歲喜,我以前怎么沒發現,你這妮子現在大有上房揭瓦的架勢,一點都不把我這個領導放在眼里了!”
話越說到后面,趙明義語氣里的氣憤就越少了,反而更多了幾分無可奈何的包容,“這糖哪來的,一顆不夠!”
“回頭給您送過來,管夠。”祝歲喜的聲音從走廊里傳了進來。
趙明義一聲哼笑,他一臉無奈繞到辦公桌跟前,坐下來打開抽屜,再次拿出那張常年封存在里頭的合照。
“你們說今晚……”他喃喃自語,語氣里卻含著化不開的擔憂,“那兩個孩子知道真相后,他們會怎么做?”
照片上的三個人都言笑晏晏,帶著對這個世界和他們未來的憧憬和希望,每一個人都對著他笑,可是沒有一個人回答他。
包括照片上那個年輕的,意氣風發的自己。
“毋寧死,也不叫人擺弄。”
他喃喃地重復著當年黎清云說過的那句話,苦笑在嘴角溢開。
“清云啊,這都是你教出來的孩子……”他對著照片上的黎清云說,“不知道他們的答案又是什么。”
祝歲喜回到重案組辦公室剛喝完一口水,秦時愿和狄方定就回來了。
一看到狄方定祝歲喜就皺了皺眉,走的時候還好好的,這會兒他臉上和額角掛著彩,肩膀看起來也不舒服,一看就是撞擊傷和擦傷。
她問:“怎么回事?”
“回來的路上出了點意外,有人似乎急了,想從我們手里奪走這些東西。”秦時愿說,“方定為了護我受了點傷。”
“這算啥,都是小問題。”狄方定毫不在意,眼里冒著光,“老大,我今天算是見識了秦老師的車技,那簡直了,我現在都能想象到那些尾巴得多生氣了,回去估計都得把床捶塌嘍。”
祝歲喜笑了笑,她接過他們帶回來的木盒:“你先去處理傷口,出去的時候記得帶上辦公室的門。”
“行嘞。”狄方定一副功成身退的樣子,“那臣就退了,這一退就是半小時。”
祝歲喜乜了他一眼:“狄方定,我看你還是不夠疼。”
狄方定嗷了一聲,轉身就不見了人影。
辦公室的門一關,里頭就只剩下祝歲喜和秦時愿。
“哪些是鄒德榮的證據?”祝歲喜問。
秦時愿笑了笑,將箱子里的東西一分為二,指著左邊的東西說:“這是鄒德榮留下的東西。”
祝歲喜的注意力卻在另外那些上,她拿起秦時愿說的那個賬本翻開:“二十三個人,其中還有政府官員,手筆可真大啊。”
耿闖,林春陽,馮少雄等人的名字接連出現,祝歲喜看到最后,問秦時愿,“你說,這是全部,還是部分?”
“非富即貴……”秦時愿冷哼,“這么大的攤子,不應該只有這么點人,省廳那邊那么急,可想而知后面還有哪些人沒有冒出來。”
“那咱們周少爺在這其中又是什么身份呢?”祝歲喜語氣里帶著笑拿起另外一個優盤一樣的東西:“這里是什么?”
“視頻。”秦時愿說,“周子行跟這些人密談的視頻,里頭一共有十二份視頻,全一個半小時,我粗略看了一遍,基本可以證明周子行是京州的負責人,但從這些證據看,我們目前還不知道他們的總部在哪里,我現在傾向于他們沒有固定的總部。”
“從李春陽他們的證詞來看,服務場所都是量身定做的,有時候就連他們自己也不知道在哪里,只是……”祝歲喜語氣玩味,“不知道最終的受益者到底是誰。”
秦時愿順著她的話:“肯定不是周子行,不然他不會這個時候被推出來。”
“只怕周家在那個利益團體中已經被徹底放棄了。”祝歲喜說。
“還有這個。”秦時愿將小丑圖像卡片交給祝歲喜,這一次的卡片,和其他的不一樣。
卡片下面多了一行字。
【莫動氣。】
這三個字和小丑嘲諷的笑和豎著的中指結合在一起,不是安慰,是光明正大的嘲笑和挑釁。
祝歲喜想起那個電話。
“這是報復我呢。”她將卡片放進兜里,“報復我上次不把人家放在眼里,掛了人家電話,這會兒也不讓我好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