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狼的眼睛已經看不到眼前的人了,但他還是笑著說:“墳鬼,這是中國,這里是中國,你能把我怎么樣?”
“中國的法律奈何不了你,可是飛狼,你別忘了……”
他壓低聲音,更加湊近飛狼,聲音輕的似乎只有他們兩個人聽得到,“我有的是辦法送你回去,我也有的是辦法讓你在那個地獄里受盡折磨,你別忘了,我是墳鬼。”
飛狼臉色一僵。
秦時愿從他身上下來,叫了一聲:“邊鋒,進來。”
走廊里響起跑步聲,很快邊鋒就進來了:“秦總。”
“把他綁起來,帶到我辦公室去,我要你帶著所有人手,寸步不離地看著他。”
邊鋒皺眉:“秦總,就這么一個人……”
“不要小看他。”秦時愿冷笑著看著眼飛狼,“給他灌點水,其余的什么都不用給,他想做任何事都不必理會。”
秦時愿臉色凝重,邊鋒一點都不敢怠慢,立馬叫了人進來,帶著飛狼出去了。
“墳鬼,你這么對我……”
秦時愿掐著飛狼的脖子打斷他的話,“既然你主動送上門了,那咱們就新賬老賬一起算個明白,比如……”
秦時愿語氣更冷了:“關于黑星,我們慢慢聊。”
說完這話,他一推,將飛狼丟給了邊鋒。
飛狼被帶走,會議室里只剩下秦時愿,祝予安,秦頌和黎秋。
秦時愿走過來的時候,祝予安對黎秋說:“小秋,咱們出去一下。”
黎秋無所謂的樣子:“嗷,好。”
剛轉過身,她又沖著秦時愿囑咐:“我剛才給他打了一針,應該足夠他撐一個小時的,但是也不要太過火了,平穩一點,日子那么長,你們有的是時間說話,當然,如果他不想活了的話,你們可以一次把話說完。”
祝予安拉著她出去了。
一出門,黎秋一改剛才沉穩的樣子,拉著祝予安就問:“大哥,他就是阿姐的心上人啊?”
“怎么,你有什么高見?”祝予安斜眼看她。
黎秋一臉激動:“我阿姐眼光就是不一樣,這男的一看就是個真男人,又帥,又有故事,嘖嘖……我咋就找不到呢。”
“他以后就是個窮光蛋了。”祝予安涼颼颼地說,“你阿姐拿著我留給她的錢養活他,你覺得怎么樣?”
“養就養唄。”黎秋無所謂,“我姐不夠錢,我借錢給她,再說了,人家有這么有錢的弟弟,還怕沒錢啊……”
“爹有娘有不如自己有,我看秦時愿這個人啊……”
黎秋打斷他的話:“大哥,你這話我就不愛聽了哈,他弟有的,可都是我姐夫送給他的,這說明什么,說明人家有掙錢的本事,有一技之長,你怕啥嘛,你啊,還是好好聽我的話,多活兩年,看著他東山再起不就行了?”
“總能繞到我身上來。”祝予安無奈地瞥了她一眼,“小秋,我……”
“好了你別說了。”黎秋察覺到他要說什么,立馬打斷他的話,“阿哥,我們都還沒從失去阿媽的痛苦中走出來,而且……京州家里的海棠,我都沒看過幾次。”
“怎么又扯到海棠上了?”祝予安時時常因為她的跳脫而感到忍俊不禁,也不知道這世上到底有誰能跟她聊到一起去。
“你陪我多看幾次海棠花開吧。”黎秋親昵地挽住他的胳膊,“大哥,就幾次,你相信我,只要你配合,我就能辦到。”
祝予安但笑不語。
黎秋的聲音又低低地傳進了祝予安的耳朵里,她說:“大哥,我救不了阿媽,但我想救你。”
“好。”祝予安說,“小秋,我答應你。”
黎秋原本沒抱希望,乍一聽到這話,她先是沒反應過來,而后不可置信地抬頭看祝予安。
“也配合你。”祝予安忍俊不禁,“如果多活幾天,能讓你們感到開心的話,我也會覺得很幸福。”
此時會議室內,在長久的沉默中,秦頌先開了口,他擠出笑意,看著秦時愿:“哥。”
看他這個樣子,秦時愿也無可奈何地笑了,他揉了把秦頌的頭頂,“小看你了。”
秦頌不說話,只呲著大牙笑,笑著笑著,秦時愿看到了他眼里的淚。
在他皺眉的時候,他聽見秦頌問:“哥,你很累吧?”
他沒反應過來:“什么?”
“從那樣的地獄里逃出來,再來到我身邊,你一定很累吧?”秦頌說,“還要跟那些老家伙們斗智斗勇,可是我什么都沒幫到你,我一直在給你拖后腿。”
“不是。”秦時愿搖頭,“秦頌,且不說你幫了我多少,你好好地活在這世上,就是對我最大的幫助。”
秦頌忍了一晚上的淚,終于在這一刻洶涌而出。
秦時愿的后半句話,和著他的淚水傳進了他的耳朵里,“因為這是你哥哥的心愿,秦頌,只要你活著,我也就活著,你活得好,我就對得起他。”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秦頌搖著頭,“哥,不是這個意思。”
秦時愿更不解了,他皺眉看著秦頌。
秦頌的目光投向大屏幕,不知道是誰動過,那上面的照片正停留在梅慎如的那張全家福上。
他盯著那張照片,又轉過來看秦時愿,“哥,你曾經,也很幸福,很幸福吧?”
秦時愿看著那張照片:“曾經有過很幸福的一段時間,后來……后來就變了。”
“你的媽媽看起來很愛你。”秦頌眼里含著淚看他,“她的眼睛里全是你。”
“是,她很愛我。”秦時愿笑著說,“她出事的那一天,我們原本要開始新生活的,但是一場車禍奪走了她的生命,秦頌,從此以后,我就沒有家了。”
“我哥……”秦頌哽咽著,他的嘴唇抖動著,“哥,我哥他……他長大后,是照片里那個樣子嗎?”
“嗯。”秦時愿說,“他不上相,真人比照片里還要帥。”
“那他……那他……”秦頌眼里閃過一絲恐懼,最后還是鼓起勇氣問,“哥,我哥他……提起過我嗎?”
“傻瓜。”秦時愿又去揉他的頭發,“秦頌,在漫長的歲月里,你是支撐他活下去的希望,我們原本約好,要一起回來看你的,那些日子,他時常擔心你沒辦法照顧好自己,也時常擔心你受欺負,但他又告訴我,沒有他在你身邊,你一定會很堅強。”
秦頌終于忍無可忍了,他抖動著肩膀,再也無法壓抑自己的哭聲。
“那么哥……”
他再一次確認般地問秦時愿,“那個人說的,都是真的嗎?”
秦時愿沉默了下來。
但沉默已經是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