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說話,但他們似乎感受得到時間如風一樣從身邊滑過,也仿佛能聽到彼此的呼吸和心跳聲,炙熱的太陽照在他們頭頂,汗珠從額角滑落,聚集到下巴,最后滴落。
九十秒的時間,狄方定已經(jīng)不知道過去多久了。
“老大,我要剪斷這根了。”他開口,聲音沙啞無比,“要不你們……”
“剪。”祝歲喜和銜青的聲音同時傳進他耳朵里,沒有任何懷疑和遲疑。
他抬頭看了一眼,他們的額頭同樣布滿汗水,但看著他的眼神里都充滿著信任和鼓勵。
滴——滴——滴——
還剩下十秒了。
他深呼吸,吸進嘴里的空氣似乎都是滾燙的。
五秒、四秒、三秒……
在計數(shù)器到倒數(shù)第二秒的時候,狄方定咬著牙,剪斷了剛才選中的那根線。
滴聲停止了。
但短暫的喘息過后,新的倒數(shù)聲又傳了出來,三個人同時變了臉色。
鄒德榮身體一顫。
“方定,他們把另外那些炸彈的開關(guān)設(shè)置在這里了。”祝歲喜看著計數(shù)器上的數(shù)字很快從九十秒退到了三十秒,她猛地將狄方定一推,“去,轉(zhuǎn)移所有人,躲遠一點。”
“老大!”狄方定毫無防備就被她推開了,“我能行!”
“以后給你有的是機會!”祝歲喜已經(jīng)和銜青調(diào)整了方位,由銜青一人壓制著鄒德榮,她整個人跪在地上,注意力全部放在了拆彈上,“方定,別浪費時間!”
她在短暫的時間里想到了老五和林易,擔心如果爆炸真的發(fā)生,到時候會不會波及到他們,但現(xiàn)在,她只能搏一把了。
“青哥,如果咱倆死在這兒,下去我再給你賠罪。”她又說。
銜青一臉平靜,甚至用袖口擦了把祝歲喜腦門上的汗,“死有什么可怕的,你青哥就沒怕過死。”
祝歲喜已經(jīng)將那些錯綜復(fù)雜的線分成了三組,又從三組中各挑出一組,“那你怕什么?”
銜青看著倒數(shù)的數(shù)字已經(jīng)到了二十四,他說:“兄弟們的仇還沒報,下去了不好意思見他們。”
祝歲喜深吸一口氣,從那三根線中選中一根紅色的:“那咱們先報仇。”
話音落下的那一剎那,她剪斷的卻是另外一根黃線。
滴聲停止的那一剎那,祝歲喜眸光卻一沉,她微微掀了掀綁在鄒德榮腰間的炸彈,從下面抽出一張卡片來。
那張她有段日子沒見了的,熟悉的小丑卡片,此刻就那么明晃晃地出現(xiàn)在她眼前。
“靠。”這一次,就連銜青都罵了句臟話,“狗日的。”
祝歲喜將那張卡片丟在一旁的時候,滴滴的計數(shù)器突然快速行進了起來,她咬著牙,壓制著自己內(nèi)心的憤怒,在計數(shù)器倒數(shù)到3的時候,剪斷了剛才選中的那根紅線,
“咔噠——”
一聲輕響,祝歲喜和銜青同時朝聲音的來源處看過去,兩個人都清楚地看到鄒德榮的肚子深深地起伏了一下。
他這是長舒了一口氣。
祝歲喜去處理他身上的炸彈,才發(fā)現(xiàn)這些炸彈是被人用特殊的裝備綁在鄒德榮身上的,她剛才剪斷那根紅線,設(shè)備也隨之解開。
也就是說,鄒德榮根本沒有隨時擺脫這些炸彈的權(quán)利。
他的生死權(quán),同樣掌握在別人手里。
將他身上的所有炸彈拆除后,祝歲喜和銜青同時看到了最底層,那個小小的遙控器。
“裝神弄鬼。”祝歲喜冷冷地說了一句,直接拆了那個遙控器。
銜青還有點擔心,想攔住她:“會不會還有后手?”
“不會。”祝歲喜篤定地搖了搖頭,“這種類型的炸彈我以前見過,除非他們還設(shè)置的其他類型的,但我覺得,其他炸彈的遙控器不會在鄒德榮手里。”
銜青沒有細問,將鄒德榮從地上抓了起來,這才發(fā)現(xiàn),他的身子抖得跟篩子似的,目光呆滯,張著嘴,似乎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他冷笑:“你以為,死是多么簡單的一件事嗎?”
祝歲喜掃了鄒德榮一眼,他如今臉色蒼白,仿佛魂都丟了一樣。
她走過去,撿起地上的手機,因為太陽照射,這會兒手機都有點燙手,但對面的孫夏鈴一直沒有掛電話。
秦時愿的手機已經(jīng)沒多少電量了,祝歲喜對孫夏鈴說:“炸彈已經(jīng)拆除了,他沒事,你可以著手安排回國的事情了。”
電話里,孫夏鈴帶著顫音,長長地呼了口氣,她說:“好。”
祝歲喜掛了電話,看著秦時愿的手機,也不知道他那邊現(xiàn)在怎么樣了。
很快,狄方定從外頭跑了進來,看到祝歲喜和銜青的時候他眼眶都紅了,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么,只是一個勁兒看著祝歲喜傻樂。
“樂什么,外面現(xiàn)在什么情況?”祝歲喜問。
“咱們的人已經(jīng)在來的路上了,老崔他們也……”
狄方定話還沒說完,突然一聲爆炸聲傳來,院子里的幾個人都被驚到了。
“阿喜,我去看看。”銜青臉色一沉,已經(jīng)鎖定了爆炸聲傳來的方向。
“怎么會在那里?”狄方定也朝著那個方向看了過去,“那里什么也沒有啊,就是一塊荒地。”
“青哥,那個狙擊手呢?”祝歲喜突然問。
“小井在看著,后面徐武也過去了,而且他們也不在那邊……”
銜青話還沒說完,跟他一起來的大林跑了進來,一看他的臉色,銜青心里就知道不好了。
果然,大林跑到他們跟前,胳膊撐著大腿:“青哥,小井和徐武出事了,那個狙擊手被人救走了!他們手上有槍!”
祝歲喜和銜青臉色同時一邊變。
大林又說:“那些人本來是想打徐武的,但小井替他擋了兩槍,徐武受了點外傷,小井昏過去了。 ”
救護車剛才已經(jīng)走了。
“送人去醫(yī)院啊!”銜青忽然吼了出來,嚇得大林和狄方定都一個激靈。
很快他又說,“我不是給他防彈服了嗎,他穿著沒有?”
“穿著穿著。”大林這會兒才算是松了口氣,“一槍在心口附近,另一槍在胳膊上,防彈服算是救了他一命,徐武已經(jīng)送他去醫(yī)院了,開的咱們的車。”
銜青眼里擔憂未減,但也多了幾分愧疚,他看向祝歲喜:“歲喜,哥對不住你。”
“有什么對不起的,你沒聽大林說嗎,對方有槍,他們是有備而來的。”
祝歲喜冷哼一聲,“他們費了這么多心思,擋著我們的支援,搞這么多亂七八糟的炸彈,甚至不惜動用了狙擊手,咱們就早該想到這一點的。”
“目的是什么?”銜青的目光落在地上,那張小丑圖像的卡片祝歲喜還沒有收起來,“他們的目的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