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林易醞釀著想要朝她撲過來的時候祝歲喜就察覺到了，所以當他真的付諸行動的時候，她微微側了側身，讓林易撲了個空。

剛才進來的時候，她故意沒有關上那道隱形門。

明知這里有警察，并且外面很有可能還有人的情況下，林易帶著五哥去開燈的路上都試圖逃跑，那就意味著，這里有某一個出口甚至更多的出口，是能讓林易安全出去的。

林易雖然撲了個空，膝蓋還磕在了地上，但他也很快意識到自己現在所在的地方，他都顧不上疼，心里一喜，也不知道哪來的力氣，戴著手銬竟然都能那么利索地爬起來，抬腿就往遠處跑。

“這次可是真的拒捕逃跑啊。”這一次，祝歲喜毫不留情地朝著他的腿彎開了一槍。

三顆子彈，她用了兩顆了。

子彈打中腿彎，林易痛嚎著跌倒在地，疼痛從腿彎炸開，他感覺在這一個瞬間他就已經死了一次。

“疼，是嗎？”祝歲喜慢悠悠地走了上來，“這種疼總會好的，老人總說好了傷疤忘了疼，總有一天，你會忘記今天的疼。”

她蹲了下來，槍頭抬起林易的下巴，眼眸里的冰冷看得林易心頭發涼，“可是林易，人靈魂里受的傷，有時候一輩子都沒辦法痊愈的，人在某一刻受到的恐懼，是會如影隨形，伴隨人一輩子的，這點疼算什么？”

她的腦海中，似乎又想起了那三個姑娘的聲音。

“祝隊長，我們好怕啊……”

“祝隊長，救救我們吧……”

“我們真的，怕的要死掉了……”

……

她閉了閉眼睛，將那些聲音屏蔽起來，盯著林易，“警察發現她們尸體的時候，她們看起來沒有受任何傷害，除了營養不良，長時間不見天日外，她們甚至還嘴角帶著笑，你是怎么做到這一點的？”

林易同樣看著她。

他的眼神一點點從疼痛變為恐懼，再由恐懼變成猖狂，他哈哈大笑起來，甚至帶著幾分嘲笑看著祝歲喜：“我只要讓她們感到害怕，讓她們覺得只要聽話就不會經歷那些恐怖的東西，就好了呀。”

“她們是怎么甘愿赴死的？”這一次，祝歲喜的槍頭抵在了林易腿彎的傷口上，“林易，你信不信，我會盡我所能的讓你活下來，在你之后活著的每一天里，我都要讓你噩夢纏身，安枕難眠，我要你每一天都生不如死。”

林易心頭一緊。

他心里生了無法控制的怯意，腿彎處的疼讓他此刻的腦子有點混沌，他疼得根本沒辦法正常思考，他只是身體本能的直覺在促使他對當下的情況作出反應。

“她們……她們被我關了那么久，我雖然沒有……沒有虐待她們的身體，但是我每一天都在凌虐她們的精神，我讓她們長時間生活在黑暗中，用各種恐怖的元素嚇唬她們，讓她們聽話……”

他說著這些話，在極致的痛苦中，依舊難以隱藏眼睛里的興奮，“她們的精神早就出了問題了呀，我的聲音對她們來說就是指令，因為只有聽我的話去做，她們才能免受痛苦啊……”

是這樣……原來是這樣……

見林易要昏過去，祝歲喜一腳踢在他肩膀，“你最好給我清醒點，告訴我這個地下室還有什么我沒發現的地方。”

“還……還有恐怖主題的密室逃脫空間，那間房旁邊，還有個專門讓她們看恐怖電影的房間，剩下的……剩下的……就是讓她們展示旗袍的地方了。”

“那間密室逃脫主題的房子，你進去過多少次？”祝歲喜問。

林易眼神晃了晃：“我沒怎么進去過，我都在總控室。”

祝歲喜雖然沒玩過密室逃脫，但也知道那里面最重要的一個東西就是真人npC，再加上聲光電，才能讓人沉浸式感受那種恐怖的氛圍。

那林易這個密室逃脫呢？里面有沒有這些東西？

“帶我去你那個密室逃脫的地方。”祝歲喜再一次拽起林易，“指路。”

林易只覺得自己那條受傷的腿要斷了，他在這個女人跟前已經沒有任何反抗的余地了，所以他像認命一樣：“往前走，一直走到盡頭，右拐，有一間房子，進去后左側的墻壁上有個隱形門，進去就是總控室。”

“里面有npC嗎？”祝歲喜邊走邊問。

林易疼得好一會兒說不出話來。

祝歲喜才不管他，“林易，我在問你話。”

林易抽了幾口氣，幾乎有些咬著牙說：“有，有！我偶爾才會去總控室，我沒有時間的時候，會有專人去！”

這一刻，祝歲喜心里忽然升起了一個念頭，她問：“當年，除了你，是誰在負責那個密室逃脫的事情，或者，我換句話說，程亮，茍方力，趙浩宇，這三個人當初在這件事里扮演什么角色？”

林易在徹骨的疼痛中突然冷意傳遍全身。

這個女人太聰明了。

“要我停下來咱們交流嗎？”祝歲喜的聲音幽幽地傳進了他的耳朵里。

只聽她這句話，林易就已經感覺自己的皮肉疼了起來，短暫的遲疑過后，他說：“當年，就是他們三個負責密室逃脫和那個恐怖片放映室的事情的。”

猜測成真，祝歲喜卻并不覺得高興，反而是更深重的憤怒在她身體里氤氳開來。

當初發現那些女孩子尸體的時候，周步青還說過，相較于其他刑事案件中送來的女性尸體，這三個姑娘的尸體狀態完好，沒有被侵犯，遇害前沒有受到什么皮肉上的痛苦，在某種程度上來說，還算“幸運。”

在四年前的某一個瞬間，祝歲喜也這樣想過。

她見過太多的女孩子死于非命，幾乎每一個遇害的苦主，死前都受過侵犯和凌虐。

但那時候，她們不知道，這三個女孩子，她們遇害前曾經歷了多久來自心靈上的恐懼和鞭撻。

長達幾個月的時間里，她們生活在暗無邊際的黑暗中，每天在“妖魔鬼怪”中反反復復的受到沖擊。

無邊無際的恐懼，把三個原本應該美好的活在這世上的女孩子，變成了行尸走肉，自愿奔向死亡，尋求一個解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