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了多年的鷹,到頭來卻被鷹啄了眼睛。
崔鎮蘇醒過來后第一反應就是這個。
眼前一片漆黑,他整個人都昏昏沉沉提不上力氣,就連腦袋都昏沉中帶著皮肉的疼。
應該是被人打了麻醉針,他想,不然他不會是現在這個連手腳都抬不起來的情況。
對方把他帶到這里的動作很粗暴,所以他的身體尤其是后背和腦袋都很疼,或許還受了傷,大概是被拽著雙腳直接拖行到這里來的。
還有一點,對方很自信,就這么堂而皇之地把他丟在這里,也沒個繩子之類的把他捆著,這是一點都不怕他逃跑。
想完這些的時候,腦袋里的昏沉稍微消散了一些,崔鎮松了口氣,萬幸暈過去之前,他關了隨身的手掌電腦,那里頭有他設置的三重密碼,除了他自己沒人解得開,如果有人擅自解鎖,就會觸發自毀系統,與此同時,里頭的資料會全數傳送到局里的備用機里。
他似乎聽到腳步聲了。
聲音里有回音,也就是說,他現在應該處在一個空曠而安靜的地方,身體有點冷,空氣中還有一股發霉味,意味著這里的空氣中不怎么流通,所以……
腳步聲離得越來越近的時候,崔鎮想,他現在應該在一個地下室一類的地方。
緊接著他想,抓他到這里來的人是否知道他的身份?他今天穿著便服,沒有配槍,甚至連手銬都沒帶,對……還有警官證。
他帶警官證了嗎?他忽然間有些拿不定主意了。
那腳步聲似乎已經停在他身邊了。
感受到對方蹲下來的時候,他猛地確定了,警官證也沒帶,早上他們一個接一個的洗澡,出發的又急,他穿過來的還是前天換下來的外套,衣服沒來得及洗,但比昨天的衣服干凈,他才換了那套。
他正準備把警官證裝進去的時候,狄方定走出來,甩了他一身水珠,還嘲笑他臟,他一尋思,把警官證收了起來,臨走時放在了辦公室的抽屜里。
所以現在,沒有什么實際的東西能證明他的身份是警察。
最重要的是,來的路上培風說為了安全起見,往他脖子上套了個相機,他當時還覺得心疼:“風兄,這么好的相機,當道具我都心疼。”
“相機重要還是命重要?”不茍言笑的培風說,“這里面有一些娛樂圈和商界名人的偷拍照,傳出去其實也無傷大雅,但被人發現的時候,咱們也好做戲。”
他當時還打開看了看,對風兄那個“無傷大雅”不是很認同。
這都無傷大雅,那啥叫無傷大雅?
如此境地,崔鎮竟然咧著嘴,無聲地笑了一下,如今相機并不在他脖子上,應該是被對方拿走了,也就是說,里頭的東西對方肯定也看了。
他又見縫插針的想,回去一定要拜一拜風兄,老天爺今天真是想方設法地派人來保他的命啊。
他這么自顧自地扯了扯嘴角,又往下想,祝隊從來不會讓他們單獨行動,所以她不會為了安撫培風才說派人過來協助他,但現在這里只有他一個人,也就是說,祝隊很快就會收到他不在目標地的情況。
他現在要做的,就是拖。
然后盡可能地從對方嘴里獲取更多線索,保證自己的安全,等祝隊帶人來找他。
那么,把他弄到這里來的是周子行還是林易?亦或者是兩個人合作的?
這么想著的時候,一股男士香水的味道傳進他的鼻尖,他在黑暗中迅速閉上眼睛,調整自己的呼吸。
此刻,距離他的臉只有咫尺的距離,有個人正俯著身,在黑暗中盯著他的臉。
真是個死變態,他想。
心跳恢復到正常后,他在充斥在鼻尖的香水味里確認了眼前這個人是誰。
是林易。
林易只對一款香水鐘情,那就是祖馬龍的英國橡木與紅醋栗,從他查到的資料來看,從十年前開始林易就開始用這款香水,至今從未換過。
也是巧了,秦頌家里有一整柜子的香水,那一晚上他和狄方定見世面見得差點鼻子離家出走,秦頌最開始給他們聞的就是這款香水,所以他對這個味道印象很深。
黑暗中,林易傳出一聲輕蔑的笑,他站了起來,用腳踢崔鎮的腰部,一點都沒收力,崔鎮的腰又是舊傷摞著新傷,也不知道這人穿的什么鞋,鞋尖戳得他冷汗直冒。
不該再裝死了。
崔鎮在一聲又一聲的痛呼聲中“蘇醒”了,并且迅速蜷縮身體抱住頭,在淋漓的冷汗中喊:“我錯了!我錯了!我再也不偷拍了,老板,你就饒了我這次吧!我再也不敢了!”
踢在他身上的腳并沒有因此停下,林易像是發泄一樣,在黑暗中沉默地往他身上施加暴力,麻藥徹底消散,崔鎮感覺自己那岌岌可危的老腰真的要斷了的時候,身邊這位王八蛋祖宗終于停了下來。
他在黑暗中又笑了一聲,離開崔鎮往前走了過去。
崔鎮在疼痛中數,他一共走了五步,現在他停下來了。
緊接著,他又聽到拖拽的聲音。
聲音刺耳得他牙齒都癢,這應該是椅子一類的東西。
沒過幾秒,光亮突如其來,刺得他眼球生疼,他閉上眼睛,心里一邊罵林易,一邊用力擠出了點眼淚,以此來顯示他的痛苦。
畢竟在國家的訓練下,他們已經能做到在這種場面下眼不閉淚不流了。
但他現在的身份是個只會偷拍然后威脅對方的下三濫的技術還不好的無恥偷拍記者。
“嘿。”數秒過后,林易叫了他一聲。
崔鎮半跪在地上,盡最大可能保護著自己的老腰,他抬頭看過去,林易那個王八蛋,這會兒正坐在椅子上,翹著腿兒,靠著椅背,兩條胳膊搭在兩邊,像個皇帝一樣居高臨下地下的蔑視著他。
崔鎮心里不爽,他一個人民警察,怎么能以這么個死模樣在犯罪分子跟前認慫。
他的臉可以丟,人民警察的臉可不能丟。
這么一想,崔鎮腿一軟,腰一塌,整個人躺在了地上。
林易似乎并不在意,反正無論眼前這個人以哪一種姿勢在他跟前,在他眼里都是螻蟻。
“你跟蹤我……”他說話的時候眼里甚至帶著興奮,“那你……對我的了解有多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