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頌說完這句話后,兩個人沉默了近兩分鐘的時間。
狄方定的鼾聲悠悠揚揚地蕩出了辦公室,在走廊里百轉千回地拐到了祝歲喜和秦頌耳里的時候,祝歲喜問:“崔靖出事的時候,周子行一定也在場,是吧?”
“是。”秦頌眼里都是恨意,“他是始作俑者。”
“崔靖是你最好的朋友,他出事了,你一定不會善罷甘休,但周子行直到現在還好好的,你們之間甚至沒有什么矛盾,以我對你的了解,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跟你哥有關,是嗎?”
秦頌眼神變了,他只猶豫了很短的時間就點了點頭:“我最好的朋友死了,我哥一定不會善罷甘休,所以他一定會暗中調查真相,但他給我的結果卻是崔靖的死的確是意外,一開始我很憤怒,我覺得他不相信我。”
“所以你私底下一定自己去查了,是吧?”
“是。”秦頌苦笑了一下,笑容里滿是自嘲,“我向來沒什么本事,從小就只會給我哥闖禍,害得我們兄弟倆分離這么多年,也讓我哥受了那么多年的苦,所以這么多年,我唯一學會的就是凡事不要沖動,要忍,所以我當再恨,再生氣,也沒有去找周子行那幫人當面對峙,我私底下找了人去查,知道了害死崔靖的毒藥是從金三角傳出來的。”
金三角……祝歲喜心中一動。
“我哥要瞞著我,一定有他的用意,所以我認下了那個結果,但崔靖于我,還有摯友之情,所以我沒辦法無動于衷,只能用自己的辦法,在不給我哥添麻煩的情況下去查。”
“那你查到什么了?”祝歲喜打開了他帶來的那罐咖啡給他遞了過去。
秦頌擺了擺手,從自己兜里又拿了一罐出來:“崔靖出事的那天晚上,周子行他們因為一個女人鬧過矛盾。”
祝歲喜來了興趣:“女人?”
秦頌點頭,他拿出手機,一遍找東西一邊說,“歲喜姐,你見過的人,經過的事情應該比我多,所以一定也知道,無論在哪里,在錢和權的誘腐蝕下,人會被激發出很多未知的潛能,他們會想方設法地給自己找樂子,起先是極盡可能的物質享受,而后,他們會被空虛填滿,就會尋找一些有生命的東西……”
祝歲喜看著他,她從這個年輕的孩子眼里看到了他對那種東西的厭惡和無奈。
“所有的一切,最后都會轉到人身上來。”秦頌說,“人會說話,會思考,會反抗,如果把人當做玩具,那么,把他們當玩具的人能夠得到的快樂和刺激, 是常人無法想象和理解的。”
“所以在那個圈層里,幾乎每個人都有一些不為人知的癖好。”祝歲喜說。
“是,而且不止如此。”秦頌說,“那個圈子里,每一個人都有無數張臉,他們見人是人,見鬼是鬼,見到比自己弱小的,他們是高高在上的神,見到比自己強大的,他們是趨炎附勢的狗。”
他滑動手機的大拇指停了下來,將手機屏幕對準祝歲喜,“就是這個女人。”
祝歲喜低頭,看到手機上的照片,眉心一擰。
雖然照片上的人略顯稚嫩,但她確定,那是江雨眠的姐姐江晩。
“這個女人叫江晚,當初只是個在會所打工的服務員,但現在,她是周子行的貼身秘書。”秦頌說。
“你可能不知道。”祝歲喜點了點手機屏幕,“江晩的妹妹江雨眠,就是我現在這個案子里的受害者,她的死亡,或許跟周子行也有關系。”
秦頌臉色輕變,疑惑地看向祝歲喜。
“還有這個人。”祝歲喜從手機上調出鄒夢月案發現場的照片,“這個女孩子,你有沒有什么印象?”
秦頌認真看了,搖著頭說:“我沒見過這個人,但是……”
他眉頭皺了起來,問祝歲喜,“這照片……”
“這是案發現場的照片,還有另外兩個受害者,一個是江晚的妹妹江雨眠,一個是吳小梅的女兒吳景詩。”祝歲喜一邊說,一邊調出了另外兩張案發現場的照片。
“都穿著旗袍?”秦頌問。
“嗯,跟你看到的一樣,都穿著旗袍,而且胸口都有這么一朵雞蛋花。”
秦頌卻忽然話鋒一轉說,抬頭說:“歲喜姐,連我哥都不知道,崔靖活著的時候有個很喜歡的女生。”
祝歲喜皺眉。
“那個女生,就是江晚。”秦頌說。
祝歲喜忽然愣了一下,她一時之間沒想清楚這其中的聯系。
“崔靖只是個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打工仔,他的死在我哥那里很清楚,是那個可憐的年輕人成為了那些富二代欺辱和游戲的對象,他的重點在于,這個孩子體內的毒品是來自金三角,所以他要查這個毒品,而我不一樣,我的重點在于,我要知道,他們是用了什么手段讓毒品到了我的朋友身體里,那么多人里,他們為什么會選擇我的朋友,我在往前查,我哥他們在往后查,所以我們所知道的東西也是大相徑庭的。”
祝歲喜很快就意識到秦頌說這話的用意了。
因為重點不同,所以秦時愿并不清楚江晩竟然和崔靖的死有所牽連,不然這個線索他們早該知道的,對秦時愿而言,毒品是從金三角傳出來的,這才是他最擔心的。
秦頌又開了口,他說:“崔靖那時候喜歡的人,就是江晩。”
祝歲喜心頭一凜,看向他。
“那一晚的事情,周家,包括當晚事件的當事人們都心照不宣地互相遮掩,在這個時候,他們又無比齊心協力,堅硬得如同銅墻鐵壁,所以我花了很長的時間才知道……”
他腿有點麻,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指了指祝歲喜已經熄滅的手機屏幕。
祝歲喜蹙眉,又點開了手機,屏幕上依舊是三個受害人的照片。
“那一晚事件的起因,是因為一件旗袍。”
聽到旗袍二字的時候,祝歲喜所有的疲憊都在須臾之間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