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明顯，這條短信不是發給吳小梅的，而是給祝歲喜的。

對方甚至掌握著他們調查的進程。

吳小梅的聲音幾乎是和短信發過來的時候一起響起的。

“我問過她很多次，到底是誰殺了我的孩子，為什么要害我的孩子，她到底做錯了什么，但她說，景詩什么都沒有做錯，她只是命不好，運氣也不好，但像她那樣的人，活著已經很痛苦了，死亡對她是解脫，所以……所以……”

她說著，憤怒填滿了胸腔，聲音都咬牙切齒了起來，“她說，景詩死了，是好事，不管是對景詩還是對我，都是好事！”

祝歲喜掏出一張有些皺巴的紙巾給她遞了過去：“干凈的。”

吳小梅拿在手里卻任由眼淚流淌：“第二次她打電話過來，跟我說，這世上的權啊利啊，所有的便利和好處，都不是我們這些人能夠肖想的，她說，你們警察也是，不會把我們這種無權無勢的小老百姓放在眼里，但她可以幫我，前提是我按她說的去做，因為這世上的事本來就是各取所需，我幫了她，她自然也會幫我……”

“可若是你不幫她，那她也沒有義務幫你，是嗎？”祝歲喜說。

吳小梅怔怔地看著她，緩慢地點了點頭。

“因為你沒幫她，所以她生氣了，就開始刺激你，傷害你。”祝歲喜冷哼一聲，“你不知道嗎，她這種行為稱得上氣急敗壞。”

在吳小梅茫然的目光里，祝歲喜不動聲色的將短信復制了過去，抬頭看吳小梅：“這手機我先拿著，里面有些東西我需要研究研究，對了，有沒有什么我不能看的？”

吳小梅愣了愣，聽著祝歲喜平靜的語氣，她竟然有些鼻酸：“你……你不怨我嗎？”

“我不做沒有意義的事。”祝歲喜說，“我也不會反過來傷害受害者家屬，沒給你一個公道，是我們的無能，但這一次，我希望你能相信我。”

她說完，那雙疲憊卻又帶著澄澈的目光看著吳小梅，晃了晃手機，等待她對前一個問題的答案。

吳小梅徹徹底底從這雙眼睛里看到了踏實，她受夠了別人對她的利用，把控，逼迫和威脅，唯獨眼前這個人，她坦蕩到自己都能去傷害她。

眼淚糊住了她的視線，她搖著頭：“沒有，都是一些跟景詩有關的，沒什么不能看的。”

“好。”祝歲喜收起手機，“我叫人送你回醫院，也會讓他們給你一個新手機，有什么事情，你隨時聯系我。”

走到門口的時候，祝歲喜又回過頭，“吳阿姨，這一次，請你務必信我一次。”

她沒等吳小梅的回答就離開了。

吳小梅猛地反應過來，她揪著身上祝歲喜的外套想追出去把衣服給她，被看守的女警給拽住了：“衣服你留在這兒吧，會有人給祝隊送過去。”

她帶著吳小梅出去，拿了自己的常服外套給吳小梅，“晚上有點涼，你穿著，吳阿姨，請你相信我們祝隊的話，為了你們這個案子，他們最近連覺都沒怎么睡，我們是警察，在我們這兒，生命是平等的。”

吳小梅上了車，目光怔松地看著這個跟她只有一面之緣的女警，她想，如果她的孩子還在，會不會這個時候也還在單位加班呢，那時候她是不是又會怨她千辛萬苦考上的單位不好呢，還是她會在她們的家里，收拾好房子，做好宵夜，等她回來的時候有一口熱飯吃？

無論是哪一種都好，她想，哪一種，都比現在要好。

可是她的孩子已經死了。

她看著外頭空蕩蕩的街道，縱然沒有什么人，但霓虹將它裝點得這樣美麗熱鬧，她在這樣的世界里，猶如孤魂野鬼，活也活不好，死也死不了。

***

祝歲喜再回到辦公室的時候，崔鎮和狄方定因為實在太累了，竟然還在睡著，鼾聲四起中，她看到秦頌就在那兩人中間席地而坐。

他蜷著腿，下巴磕在膝蓋上，眼神左左右右，仿佛那兩位睡神的鼾聲能用眼睛看到似的。

他一抬頭，看到門口的祝歲喜，第一時間竟然是豎著食指在嘴邊示意祝歲喜不要說話，而后自己小心翼翼地站起來，輕手輕腳地出去了。

“歲喜姐，你不累嗎？”兩人走出了一段距離，秦頌才從兜里掏出一罐咖啡給祝歲喜遞過去，“鎮哥他們真的累壞了，你們這個工作，真是累死人不償命。”

“累，但沒辦法。”祝歲喜開了咖啡喝了一口，“你來了多久了？”

“二十分鐘吧。”秦頌問她，“你叫我過來，是需要我幫什么忙嗎，你盡管開口，只要我……”

祝歲喜搖頭打斷他，“秦頌，你哥哥告訴我，你有個非常好的朋友，他的名字叫崔靖。”

提到崔靖這個名字的時候，秦頌神情一變，震驚地看著祝歲喜，但那震驚只停留了很短的時間，他很快變了眼神：“歲喜姐，你們的案子，跟崔靖有關系？”

“你哥跟我說過后，我順手查了一下，那孩子是因為誤食毒品導致的死亡，毒品是來自他當時兼職的會所，而那個會所的名字，叫鎏金·浮士德，是嗎秦頌？”

“是。”秦頌咬牙，“但崔靖的死絕對不是他們說的誤食毒品，我敢肯定，崔靖是被那些人害死的，他是被那些王八蛋逼的！”

祝歲喜拍了拍他的肩膀表示安慰：“秦頌，能不能詳細跟我說說這件事？”

秦頌深吸一口氣，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是不是跟周子行有關系？”

祝歲喜眉心微動：“為什么這么說？”

“鎏金·浮士德背后的實際掌控人是周子行，這一點你們應該也查到了吧？”

祝歲喜點頭。

“崔靖出事前，我不在京州，在他出事前一周，曾經給我打過一個電話，我是直到他出事后才意識到那個電話不對勁。”

“他說什么了？”祝歲喜問。

“他說，秦頌，你得好好的，不要變，不要跟那些富二代一樣，不要跟那些人鉆，也不要跟那些人同流合污，你要干干凈凈的，我現在才發現，這個世界上，大多數地方，和這個地方上的人，都是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