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歲喜拖著疲憊的身體,帶著吳小梅又回到了警局。
崔鎮和狄方定也就比她早回來那么一分鐘,兩人剛爬到辦公室,氣都沒喘一口就準備給祝歲喜打電話,轉眼就從窗戶那兒看到祝歲喜的車子開了進來。
“老大,老大!”狄方定站在窗口朝她招手,“你怎么回來啦!我剛要給你打電話呢!”
他很累,但祝歲喜聽得出他語氣里的激動,吳小梅也從車里下來了,她仰頭說,“有點事。”
祝歲喜帶著吳小梅到了一間空著的審訊室,給她倒了杯水,見她穿的單薄,又把自己的外套給她披上了,“你先好好想想,我待會再過來,如果你餓了渴了,可以跟我們的同志提,她會滿足你的。”
出門的時候,祝歲喜把一個小藥盒遞給看守,“這是她的藥,半個小時后給她吃了?!?/p>
祝歲喜離開審訊室后,一直低頭沉默的吳小梅緩緩抬頭,她的目光越過看守的女警看向那扇小小的門,腦子里紛亂一片,她在眾多的紛雜中只想起一句話來。
那是個女人的聲音:“沒有那些警察,你的女兒不會死的,你不恨嗎,他們如果再快一點點,你的孩子就得救了,是他們,他們故意的,你知道為什么嗎?”
她記得她當時顫抖著問:“為什么?”
“因為普通人的命,不是命啊?!?/p>
因為普通人的命不是命啊。
這句話反反復復地在她身體里攪和,攪和得她沒有一日安寧。
祝歲喜離開審訊室后去了辦公室,一進門就說:“老崔,快,幫我查一下,從吳景詩等人失蹤,到她們的身體被發現,這中間發生了多少案子,嗯……我的意思是,主要搜索那種事情不大,但礙于身份或者社會影響力,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甚至有點浪費警力的案子?!?/p>
崔鎮其實有點急,但祝歲喜這么一說,他人已經坐在了電腦跟前,雙手開始操作。
祝歲喜這會兒又說,“方定,你說,你們這邊是不是有發現?”
崔鎮手指一頓,抬頭看了一眼,長舒一口氣:“哎喲,你不問,我都得憋死了啊?!?/p>
祝歲喜笑了:“看樣子這線索還挺重磅?!?/p>
“老大,何止重磅!”狄方定一臉滄桑,胡子長了兩茬都沒來得及去管,但此刻,他疲憊的雙眼里忽然迸發出激動的光彩來,幾乎是手舞足蹈地說道,“我們找到程亮,茍方力還有趙浩宇的共同點了!”
祝歲喜也是眼睛一亮:“什么?”
狄方定轉身跑過去,拉著案情板又跑過來,直接用自己的衣服袖子擦干凈黑板上殘余的內容,拿著筆寫字的手都有點激動過頭的抖。
“我們在調查江雨眠她姐姐江晚的時候,意外得知她的老板周子行有個雖然不在他名下,但他實際管控的會所。”
他在黑板上寫下“鎏金·浮士德”這幾個字,“會所的名字就叫這個,老崔當時留了個心眼,‘一不小心’黑進了他們的內部網絡系統……”
崔鎮緩緩抬頭,雙眸空洞地打斷他:“那可不叫一不小心啊,我那叫千方百計,披荊斬棘。”
“行行行?!钡曳蕉ǚ藗€白眼,“老崔歷盡千辛萬苦,黑進他們網絡系統,竟然發現程亮和茍方力都曾是這家會所的會員!這個會所開了七年前開的,他們是第二年加入的會員,截止他倆死亡,兩個人前前后后竟然在這個會所消費了近八百萬!”
祝歲喜抬了抬手:“是單人還是……”
“單人!”就這兩個字,狄方定說得抑揚頓挫的,“而且茍方力還要比程亮多消費那么五十萬,你想想啊老大,茍方力一個賭鬼,他哪來的那么多錢?”
祝歲喜眸光微沉:“就算程亮是個小老板,他要養家,公司運轉也需要現金流,可供他消費在這種娛樂會所的現金可不多,趙浩宇呢,趙浩宇在這里是個什么存在?”
狄方定手背撞手心:“巧了!巧得不行不行的!趙浩宇在這會所干過!”
“干過什么?”祝歲喜問,“保安,服務員,還是……”
狄方定撲哧一笑:“嘿嘿,干過小白臉?!?/p>
祝歲喜眉頭輕皺。
狄方定繼續道,“趙浩宇這么個人,無所事事,又有前科,讓他找正兒八經的工作,人家哪里要他啊,所以就只能做保安啊,服務員啊之類的,但架不住這王八蛋長了一張俊俏的臉啊,有富婆去消費的時候,看上他了,所以趙浩宇就從看門的保安成了里頭的小白臉,跟富婆們打得火熱呢?!?/p>
祝歲喜走到案情板跟前,看著狄方定畫出來的關系圖,腦海中忽然閃過一抹亮光,她定了下來,幾秒后突然又想到了什么,掏出手機撥了個電話過去。
狄方定不明所以,但不敢說話。
很快他就聽到祝歲喜問電話那頭:“我記得你跟我說過,秦頌有個叫崔靖的朋友,是死于誤食毒品,是不是?”
電話是打給秦時愿的。
“是?!鼻貢r愿說,“怎么,案子跟這個事情扯上關系了?”
“嗯。”祝歲喜抿了抿嘴,“如果方便的話,我想跟秦頌聊一聊?!?/p>
“好。”秦時愿很快就給了答復,“我讓他過來找你?!?/p>
祝歲喜應了,又問他:“你也還沒結束?”
秦時愿笑了一聲:“李春陽的嘴松了,我倒是問出了一點東西,他們那個所謂的俱樂部,似乎跟周家有點關系?!?/p>
聽到周家,祝歲喜瞇了瞇眼睛,“周氏集團那個周家?”
“怎么?”秦時愿從她的語氣里已經意識到了什么。
祝歲喜一聲冷哼:“真是巧了,吳景詩她們的案子,似乎也跟周家有點牽扯,只不過我這里牽扯的,應該是周家那個二世祖周子行,你呢?”
“一樣,也是周子行?!鼻貢r愿說,“李春陽,馮少雄,包括那位耿臺長,都是通過周子行才得以接觸這個所謂的俱樂部的。”
“盡快見面吧?!弊q喜揉著眼窩,“秦時愿,你不覺得事情開始有趣起來了嗎……”
祝歲喜話音剛落下,那邊崔鎮忽然一拍桌子,少有地說了句臟話:“我靠,怎么會這樣!”
祝歲喜抬頭看過去:“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