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別墅門口的時候,秦時愿接到了祝歲喜的電話。
“你聽起來不高興,怎么了?”他揉著眼窩,輕聲詢問對面的人。
“是不高興,你在哪里,我來找你。”祝歲喜卻沒有明說。
“把你的位置發給我,我過來找你。”遠處有車子過來,秦時愿在門口站定,“還有秦頌。”
“好。”
祝歲喜很快就掛了電話,緊接著將自己所在的位置給秦時愿同步了過來。
車子在秦時愿眼前停下,司機下車開門。
秦頌在副駕駛位按下車窗,不敢直視秦時愿的眼睛:“哥。”
“嗯。”看他伸出的腦袋,秦時愿到底還是走過去,在他頭上揉了揉,“傷得怎么樣?”
就這么一個動作,秦頌一路上七上八下的心突然回到了肚子里,甚至因為看到秦時愿回來了而多了幾分委屈。
司機開了車門,秦時愿上了車,將祝歲喜的方位告訴他,讓他往那兒開。
“哥,咱們去哪兒?”
“找你歲喜姐。”秦時愿說。
秦頌問:“怎么不說去找我嫂子?”
秦時愿疲憊的臉上露出笑容來,他說:“她還沒答應呢。”
秦頌也笑:“哥,你得加油啊。”
“嗯。”秦時愿順著他的話應了。
車里陷入了短暫的沉默,看著車子從燈火通明駛入一條相對昏暗的小道,秦頌再次開口:“哥,我是不是給你闖禍了?”
“沒有,你做得很好。”秦時愿說。
秦頌卻搖了搖頭:“你教過我很多次,遇到任何事情都要冷靜,要從全局分析,但如果這次不是歲喜姐在我身邊,我覺得我一定會亂了陣腳,而且……我讓沁姐受了傷。”
“她受傷不是你的問題。”秦時愿往前探了探,越過椅背摸了摸他的腦袋,“你反而幫了她的忙。”
“不是我幫了忙,是歲喜姐帶來的人幫的忙。”秦頌也沒有一直沉溺在失落里,“哥,下次不會這樣了,你相信我。”
“我一直都相信你。”秦時愿笑了笑,“真的。”
車里響起秦頌的笑聲,他徹底松開了口氣:“哥,你沒回來之前,我一直都不敢睡覺,怕出什么事。”
“現在不用怕了,好好睡一覺吧,等到了地方我叫你。”
“我們去哪兒?”
“去了你就知道了。”
“好。”秦頌乖乖地應了一聲,沒有打破砂鍋問到底,眼睛閉上沒兩分鐘,他就陷入了沉睡中。
車子在祝歲喜所在的一家藥店門口停下,祝歲喜上了秦時愿的車,至于她的車子,會有人過來開走。
一上車,見秦頌在前面睡著,祝歲喜沒多說,只壓著聲音問秦時愿:“咱們去哪兒?”
“秘密基地。”
一想起自己剛去過那里,所有的東西都被她毀了個遍,祝歲喜說:“那些東西……”
“收拾好了。”
他這么一說,祝歲喜笑了笑,她沒再說話,只嗯了一聲,腦子里全是林一清的臉。
一張,是當年她站在祝予安身邊,抱著小葡萄,溫婉地笑著,充滿生命力的,沒有紅痣的那張臉,一張,是不久前崔鎮發給她的,冷冰冰的,畫像上有紅痣的那張臉。
她突然間覺得可怕,感覺一張巨大的網在很久之前就已經徐徐鋪開,她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人被蓋在這張網下。
祝予安,秦時愿,她,甚至……趙明義也在這張網里。
那他們到底是什么呢,是網里的小魚小蝦,還是棋盤上的棋子。
誰在決定他們應該下在棋盤上什么地方呢?
她想想就覺得惡心。
憑什么?
不管是這張網,還是這盤棋,都得由她祝歲喜來做決定。
“在想什么?”秦時愿忽然問。
她側過頭,半明半暗的光影中看著秦時愿的臉:“秦時愿,咱們得好好聊聊了。”
秦時愿皺眉:“嗯?”
“我有很多話想跟你說,有一些問題,或許只有你能告訴我答案。”
她的語氣前所未有的嚴肅,秦時愿腦海中掠過很多東西,一束光倏忽而過,他看到祝歲喜那雙眼睛里閃著光芒,刺得他心頭猛然發酸。
“好。”他的手緩緩移動,握住她的手腕,察覺到她拳頭緊攥,又移下去,單手撬開她的手指,跟她十指相扣,“無論你想問什么,我都告訴你。”
祝歲喜忽然松了勁,她往后一躺,感受著風從外頭吹進來,掌心的熱度和風的涼爽吹散了她心口的火氣。
到了倉庫門口,司機將秦時愿等人放下,自己返回市區,按照秦時愿的吩咐,明天早上七點半,他會來這里接秦時愿他們。
秦頌剛醒來,又是第一次來這里,他揉了揉眼睛,懵懂地問秦時愿:“哥,這哪兒?你不是想趁著夜黑風高,在這個荒無人煙的地方把我給干了吧?”
“胡說什么。”秦時愿拍了他一巴掌,帶著他們進門。
秦頌依舊云里霧里的,只是腦袋終于清醒了過來。
祝歲喜在一旁提醒他:“里面看守的丁叔臉上受過傷,你待會不要被嚇到,也不要嚇著他。”
秦頌點著頭,還想問她什么,但他們已經進了第二道門。
丁叔已經站在院里等他們了。
秦時愿和祝歲喜跟丁叔打了招呼,又扯過秦頌跟他介紹:“丁叔,這就是我跟你說的秦頌,我弟弟,秦頌,叫丁叔。”
縱然有祝歲喜提醒,秦頌還是在看到丁叔臉的時候瞪大了眼睛,但他很快就收斂了起來,躬了躬身,很有禮貌地叫了聲丁叔。
“聽你的名字都快聽出老繭來了,但這還是咱們第一次見。”丁叔似乎很喜歡他,抬了抬手想拍他的胳膊,但怕嚇著他,又放下去了。
秦頌看到了,主動往前走了一步,笑道:“那我以后多來,讓您多見見。”
丁叔更高興了。
秦時愿也笑了笑,他對祝歲喜說:“你先跟丁叔聊會兒,我跟秦頌說點事兒,把他打發了,咱們再聊。”
“好。”祝歲喜點頭。
秦頌歪著腦袋皺眉:“不是,哥,什么叫把我打發了?”
秦時愿沒有回答他,只是攬過他的肩膀,帶著人往一間開著燈的客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