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蘅差點想脫口而出“是您同事說的”,但立刻反應了過來,那位警官是上車后才說的,而她早在接到電話時,就已經知道李老先生的身份。
車內的氣氛驟然一變,無聲的壓迫感彌漫開來,幾乎讓人喘不過氣。
蘇蘅迅速在腦中串聯起所有信息,不止今天,前幾天似乎也在哪里聽過“李老爺子”這個名字。
“我其實是猜的,”她穩住心神,語氣盡量自然,“聽殯儀館的人閑聊,說最近有位姓李的大人物去世,手下人為了爭權天天斗毆,殯儀館的車都快跑冒煙了……今天看到那支喪葬隊伍,個個社會氣很重,還提到什么幫會……”
蘇蘅把先前從顧問那里聽到的八卦原樣復述了一遍。
前排的警察松了口氣,跟著罵了句臟話,就為這事兒,他們都被上面問責多少次了,拉冒煙的何止是殯儀館的車。
封巖盯了蘇蘅片刻,拋出第二個問題:
“你為什么會出現在那里?”
這個問題就有標準答案了。
蘇蘅垂下眼眸:“我老公五天后出殯?!?/p>
兩位警察對視一眼,這么年輕,太可惜了。
直到車子駛回刑警大隊,封巖都沒再問什么,他耳間掛著通訊器,時不時會對著那邊說一兩個字。話不多,卻莫名讓人安心。
錄完口供后,方云颯上氣不接下氣地趕來了。
“蘇蘅你沒事吧,怎么會到刑警隊了?!?/p>
她剛在家里吃完飯,就收到了宋樂的消息,嚇都嚇死了。方云颯拉著蘇蘅上下檢查,確認無恙后,一抬頭,正對上封巖的目光。
她瞬間繃直身體:“封隊長您好,我是長元片區民警方云颯,這是我的證件?!?/p>
說話時,方云颯心里直打鼓,封巖可不是處理一般案子的刑警,省刑警隊隊長,專門負責大案要案,要不是因為家里的關系,她都接觸不到這個級別的。
方云颯甚至在考慮,要不要通知方云行過來。
她們可能惹上事了。
旁邊刑警看出方云颯的忐忑,打圓場:“沒事,蘇小姐只是來配合做個筆錄,已經結束了。”
“看吧,我說了沒事的?!碧K蘅輕聲說。
方云颯這才松了口氣。
封巖原本已經要離開,突然停下腳步,看向蘇蘅。
“你丈夫叫什么名字?”
沒等蘇蘅回答,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名警員神色緊張跑進來:“封隊,那邊……”
后面的話沒說,但在場所有人臉色都驟變,迅速行動起來。封巖只來得及對負責登記的同事交代一句:“記成我們調查她丈夫的死因?!?/p>
其他人秒懂,這個案子牽連太廣,找一個別的借口,也算是變相保護蘇蘅這個目擊證人。
眨眼間,刑警隊空了一半。
壓迫感散去,方云颯放松不少。她陪蘇蘅辦完最后的手續,又和其他警察寒暄幾句,終于領著蘇蘅出來了。
蘇蘅有點恍惚,像是小學時打架等家長來領,只不過那時候她都是看別人被領走。門口等著的還有宋樂,她立在跑車前,來回踱步,滿臉擔心。
她是談到一半才發現殯儀館被封了,到處都是警察,蘇蘅還不見了,電話也打不通,實在是太嚇人了。
“我沒事,真沒事?!?/p>
一路上,蘇蘅說的最多的就是這三個字。
等回到別墅,陳媽已經在院子里放了個火盆。
不管怎么樣她們都是從殯儀館回來,還牽扯進意外里,去去晦氣是必須的。
三人一個接一個跨過去。
晚飯時蘇蘅想起來,方云行不是回來了嗎?陳媽今天在她這里真的可以嗎?
“他剛回來,積攢一堆工作,得在公司狠狠加兩天班,晚上都不回來住,待會兒陳媽再回去都可以?!?/p>
方云颯說完和宋樂對視一眼,兩人心照不宣,蘇蘅還是很關心她哥啊。
晚上睡覺時,蘇蘅想了會兒談牧,想了會兒周景然,想了會兒封巖……最后想到了陸盛陽,火化那天給他準備一塊不漏灰的紅布吧,不然容易嗆人不說,還容易漏胳膊漏腿,李老爺子最少都灑了一半。
次日,趁著還是周末,三人決定一起去把保鏢定下來,昨天的經歷實在讓人心有余悸。
她們去了本市最知名的安保公司。
剛一進去,就看到開闊的訓練基地里滿是正在進行高強度訓練的男男女女,男性居多,個個看起來專業精干。
得知需要找保鏢的是蘇蘅后,四周的目光瞬間灼熱起來,不少人圍上來毛遂自薦。
宋樂小聲嘀咕:“他們是很久沒活了嗎?”
很快兩人就發現不太對,圍上來的全都是180以上的男性,此時守著四面八方的位置,有的人在沙袋前揮汗如雨,有的人當著蘇蘅的面開始擼鐵,一個個卯足了勁展示身上的肌肉,還要互相搶視角,搶器械。
方云颯看不過去,非常鄙夷:“要是把你的安全交給這些花架子就完了?!?/p>
蘇蘅:……
倒也不是不可以。
也不怪這里的員工激動,年輕女孩來找保鏢,尤其是他們這種價格不便宜的安保公司,多半是家里有礦的。
這種活兒輕松、錢又多,可是難得的美差。
方云颯的不屑沒被他們放在眼里,他們知道蘇蘅才是雇主。
真正的雇主看起來可是很感興趣。
“女士,需要日常隨行保護?我拿過三屆散打省冠軍,反應快,話少,還精通急救。”
“我是退役偵察兵,擅長風險評估和路線規劃,對本地治安黑點很熟?!?/p>
“保護人,未必總要打打殺殺哦,我最擅長和姐妹逛街了,小姐姐看看我?!?/p>
有個擠不進來的男人滿眼著急,干脆“嗷”地叫了一嗓子,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后,一把撕開身上的背心,抓著杠鈴開始托舉。
他的背肌和手臂線條繃得緊緊的,汗水順著脊柱溝滾落。
蘇蘅瞪大眼,第一次見到這么大的胸肌,還會動。
她這一看,現場的人紛紛“不經意”地脫起衣服。
一個兩個三個……到后面,單純脫衣服已經很難玩出花樣了,有人一邊脫一邊抓起一瓶礦泉水,從頭淋下,然后甩動濕發。
還有人甚至開始拉扯褲子。
不經意地頂胯,不經意地露出內褲邊緣,不經意地秀腹肌……
蘇蘅和宋樂目瞪口呆,連248都嘖嘖起來。
【248:這是進鴨窩了吧?】
氣氛最熱烈的時候,臉色青黑的方云颯掏出了警官證。
現場立刻安靜,落針可聞。
還在展示自我的男人們紛紛慌了,什么情況,擦個邊而已就被掃黃了?就知道怎么會有主動送上門的富婆!
老板第一個滑跪。
“這位警官,我們這里不做那種生意的,他們剛剛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太想上進了?”方云颯冷笑。
蘇蘅和宋樂對視一眼,心里暗暗決定以后如果去酒吧,還是不帶方云颯的好。
蘇蘅和宋樂覺得這些保鏢也還可以,但方云颯是一個都看不上。她索性打了個電話,幾經周轉,叫來了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男人。
見到對方那一刻,蘇蘅恍惚好像見到了封巖。
但隨即察覺不同,兩人都帶著專業訓練過的冷硬氣質,神情也都是冰冷的,但封巖的氣場更外放,看人時自帶探查的意味,還有種不容妥協的責任感??裳矍暗哪贻p男人不是,他更像毫無情緒的機器人。
“這是我師弟楚循,我覺得他很適合接你的活,你放心,他絕對靠譜。”
方云颯介紹完后,私下又和蘇蘅多加了幾句。
“他是警校優等生,原定要去特警隊的,后來不知道怎么就想不開,不肯當警察了。我老師舍不得,一直給他掛著病假……唉,具體的不多說了。他話極少,但能力頂尖,你先試用三個月看看。”
“有他在你身邊,別說是你那點鉆石和債務,你就是世界首富都不帶怕的?!?/p>
說完方云颯自覺吹得有點過,但轉念一想,安保公司這群人,什么都不是都敢吹上天,這么比,她簡直算謙虛到家了。
盯著楚循同樣冷峻的臉,蘇蘅鬼使神差就答應了。
定了保鏢,三人心情輕松地去逛街。找了一家單品均價三四千的服裝店,一人選了兩套適合葬禮的衣服,蘇蘅堅持付錢。
“都別和我搶,等我有錢了,還要給你們買更好的?!?/p>
“好好好,不搶,等你有錢了帶我去看高定秀,我要一口氣買七八條高定裙子,閃瞎我哥的眼!”
“謝謝學姐。我就不要高定了,那個溢價太高了,給我多買兩斤牛肉吧,要奶香足的那種。”
“宋樂你這就不懂了,富豪從不考慮溢價,只會說拿下。”
“我一般管那種叫冤大頭?!?/p>
“蘇蘅她罵我,以后不準給她買,只準給我買!”
……
距離葬禮日期越來越近,考慮到最近有很多事情要對接,宋樂直接請了年假。
她還先斬后奏,蘇蘅連拒絕都沒辦法。
索性將別墅二樓一間客房整理出來給宋樂常住,這樣往返永安園也方便。幾人去宋樂家取了換洗衣物,還順便把宋樂的小貓也接了過來,是一只很可愛的小橘貓,名叫進寶。
進寶最喜歡貼著墻角打滾,進別墅后,因為墻角太多,直接滾得雙眼發暈,趴在豪華毛絨地毯上起不來了。
蘇蘅還把二樓另一間客房定為方云颯專屬房間,但方云颯今晚答應了爸媽要回家,所以還沒機會體驗。
楚循則堅持住在一樓的傭人房,說那里視野最好。
別墅里多了兩人一貓常住,一下子就熱鬧多了,也有人氣多了。
臨睡前,蘇蘅摸了摸項鏈上的鐵牌照片,姥姥你看,孤單總是短暫的。
然而,當天夜里,蘇蘅睡得正香,突然被248的警示音驚醒。
她睜開眼,還來不及反應,就聽見樓下傳來宋樂的呼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