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青瑜唯一擔心的是,謝澤這個消息來源可不可靠,可別他又搞錯了,倒讓她白白空歡喜一場,于是問他:
“小侯爺,你這消息是問誰問來的?可靠么?”
謝澤信誓旦旦:
“那自然,我本來要問顧家表兄的,可惜他今日內閣當值不在府上,故而我就問了定國公夫人,她跟我說的,哪能有錯。對對對,還有一事,顧夫人說了,兩家還沒最終定下來,讓我別到處亂說,萬一最終沒成,可別惹出什么閑話來,對莊家姑娘不好。這消息你知我知,咱們就不往外說了哈。”
祝青瑜猛點頭:
“自然自然,你知我知,不往外說。那你后面什么打算?要不要抓緊時間回去跟長輩說說,萬一大長公主又給溫姑娘相看了旁人?”
謝澤一聽,是這個道理,趕緊往家跑,邊跑邊道:
“休沐日的事兒別忘了,那日巳時,我安排馬車來接你啊。”
休沐日能見到章慎了,祝青瑜怎么可能忘,她只希望,在去見他的時候,能給他帶些好消息,好安他的心,讓他耐心等待,等她接他出來。
謝澤一走,保險起見,祝青瑜就趕緊把班簿又翻了出來。
來回翻了兩遍,從前面往后翻,再從后面往前翻,確信了,整個班簿里,五品以上的官員里,姓莊的朝廷命官確實就只有一個。
再往下,就只有一個八品的司務姓莊,以顧昭的家世,他娶妻,再怎么也不可能娶一個八品官家的女兒。
所以他要娶的,正是通政司通政使莊大人家里的姑娘。
祝青瑜叫了呂叔來,給了他一筆銀子,交代道:
“呂叔,你到這個住址,找人打探打探,看看通政使莊大人家里,住的多大宅子,家里有幾口人,平日里莊夫人常去什么地方活動,買東西上香踏青都算。”
雖然莊大人經濟狀態可能不太寬裕,但好歹是三品的官,又是皇上親信,管的還是奏章和伸冤這樣敏感的差事,想必平日里想走莊大人門路的人多得不得了。
她這樣一個商戶家的婦人,若沒有人引見,冒冒然帶銀子上門,莊大人肯定不會搭理她,所以祝青瑜準備找一個機會,可以先偶遇莊夫人,攀上關系,才好說話。
祝青瑜讓打探的事情,都不算太私密的事兒,呂叔當天晚上就來回了消息:
“莊大人家里人可不少,一家老老少少光主子就十幾口人,還有不少仆從,住的是一個三進的宅子。家里人多,馬車卻只有一輛,都緊著莊大人上朝用,所以莊夫人出門,常到馬車行租車,我問過附近的馬車行,莊家定了,下月初八的馬車,好像那日莊夫人要去皇覺寺上香。”
雖然從地址上,就已經對莊家的經濟狀況有了基本了解,但真的打探出來,還是讓祝青瑜有些吃驚。
她是沒想到,顧家娶妻這么不拘一格,莊家這么薄的家底,他們居然也不在乎。
顧家不在乎,那么莊家也不在乎么?
連馬車都用不起,給莊姑娘置辦的嫁妝想必也很微薄,以后妯娌之間對比,莊姑娘不知要受多少閑氣,祝青瑜不信莊夫人會對女兒未來的困境無動于衷。
既然莊家急需要錢,這件事就有了眉目。
現在的關鍵就得看,莊大人是個什么樣的人,對章慎的案子可能會有什么想法。
要知道莊大人是什么樣的,最快的方式就是看看,以前百姓申冤到通政司的案子,莊大人都是怎么處置的。
祝青瑜故技重施,走的底層路線,又花了很大一筆銀子,從通政司的一個專管文書的小吏那里,抄錄了一本鼓狀出來。
鼓狀,是通政司登記冤案的文書底稿,百姓告到通政司的冤案,如果莊大人判斷確有冤情,就會轉奏給皇上,而且會在每一份訴告里都會寫清楚他對案情的看法。
后面幾天,祝青瑜大部分時間都花在啃這份大部頭的鼓狀上。
莊大人給皇上寫的奏折,就不可能寫口水的大白話,祝青瑜看的就很慢,拿出當初剛到這里看律法的勁頭,昏天暗地地看了好幾天。
觀其行聽其言,祝青瑜通過一份份訴告,從那字里行間,看到了是一個哪怕官至三品大員,依舊帶著對百姓的悲憫之心的好官。
這個莊大人,能理解章慎當時的無可奈何嗎?會有可能為章慎洗刷冤屈嗎?
能吧。
一定能。
祝青瑜突然對下月初八與莊夫人的偶遇,充滿了期待。
這份樂觀和期盼,一直持續到她在休沐日那日午時,在詔獄見到了章慎。
因為祝青瑜持續不斷地送錢,章慎這幾日很得獄卒照顧,比前段時間狀態好了很多,至少不會整日昏睡了。
但見到祝青瑜突然出現,章慎還是一下子愣住了:
“我是又昏倒了么?青瑜,我一定是在白日做夢吧?”
祝青瑜都不知該哭還是該笑,一下撲過去把他抱住,問道:
“敬言,你還好不好?你有沒有東西吃?晚上睡覺冷不冷?他們有沒有打你?你有沒有受傷?”
懷抱中的她是如此溫暖,耳邊的關心又是如此溫柔,她是真的,不是他在做夢。
章慎握住祝青瑜的肩膀,把她從懷抱中推開,直視著她的眼睛,笑著說了兩人見面后的第二句話:
“青瑜,我們和離吧。”
隔壁專門用來窺聽的密室之中,有人嗤笑一聲:
“你看,我就說吧,她就是為和離書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