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青瑜雖跟莊姑娘說了,醫書上若有不懂,就來問她,但一般人看醫書,會覺得很枯燥,多半看一陣就放下了,所以她也沒期望莊姑娘真會為這事再來找她。
結果沒過幾日,莊夫人帶著莊姑娘,外加另兩位官家夫人找到了青衣巷來。
莊夫人還帶了禮物來,喜上眉梢地說道:
“章家大娘子,真沒想到,你可真是神醫啊,老太太用了你的藥方,這幾日好多了。”
祝青瑜見她帶的禮重,想到她家的情況,有些不好收,回道:
“能幫上忙就好,你怎么這么客氣,還備這么重的禮,我日常診病,醫館坐診診費是一百文,到家里出診診費是五百文,你給我五百文診費就可以了。”
莊夫人今日大方的很,硬推給她:
“哎呦,五百文的禮我都送得出來,那我真是要被人笑死了!快收下,快收下,你是不知道,你可真是幫了我大忙了!”
莊夫人這么高興,不僅僅是莊家老太太只用幾天的藥就癥狀緩解了很多,更重要的是,章家大娘子開的藥,一副只需要五百文,老太太換了藥,這下每個月都能省出十幾兩銀子。
一年就能省近兩百兩銀子,對一個手頭拮據的當家主母而言,何止是幫了大忙,簡直是救了大命了。
今日跟著來的兩個官家夫人,是莊夫人的好友,日常來往很是密切,第一次登章家的門,也是備了厚禮來的,一看就是有事相求。
兩個官家夫人的夫君,一個是莊大人的同年姓杜,在都察院當值,是個糾察百官的言官。
還有一個是莊大人的同鄉姓邵,在翰林院當值,日常替皇上草擬圣旨的。
兩人都屬于清流一派的,翰林院更是清水衙門,連炭敬都沒得收,經濟狀態和莊家也是不相上下。
杜夫人來是給祝青瑜送請帖的,請章家眾人過幾日去杜府參加給杜老太太辦的壽宴。
章慎以后是要混官場的,又遠在江寧,京城若有相熟的同僚,相互能幫襯一把,對他而言,自然是好事,于是祝青瑜當場就收了帖子,表示一定準時赴宴。
待祝青瑜答應了,幾人寒暄幾句,攀了關系,有了交情,杜夫人這才道:
“我家小女兒,總是夜間咳嗽,好幾個月了,總不見好,聽聞章家大娘子精通岐黃之術,不知道壽宴那日,能否請大娘子幫忙看看?”
祝青瑜已是猜到了,笑道:
“杜夫人愿信我,我自然愿意效力。”
邵夫人看起來年紀很輕,大概就二十出頭,比章若華大不了幾歲,性格也很靦腆,跟在杜夫人后面,很有些害羞的樣子,等杜夫人說完了,都不敢說話。
還是杜夫人和莊夫人一人推了她一把,她才敢挨到祝青瑜旁邊,湊到她耳邊,聲如蚊蠅地說道:
“章家大娘子,我背上長了東西,疼的厲害,能不能請你幫我看看?”
祝青瑜起了身:
“自然,你跟我來,我看看。”
背上要看,就得到內室褪衣裳看,閨閣姑娘就不好帶著。
于是祝青瑜讓章若華把莊姑娘帶到她屋里去玩,然后把幾個夫人帶到了內院。
把莊夫人和杜夫人留在外屋喝茶,祝青瑜把邵夫人請到內屋,說道:
“邵夫人,你坐這兒,我給你看看。”
雖同為女子,但邵夫人褪衣裳的時候還是很害羞,可想而知,她肯定之前是不敢讓大夫來看病的。
祝青瑜也沒催她,等她半褪了衣裳,半裸了背,這才上前查看。
邵夫人半邊背上都長滿了紅疙瘩,在雪白的背上格外明顯。
祝青瑜觸診的時候,邵夫人身子一抖,格外緊張:
“你小心些,會不會沾到你身上?”
祝青瑜看過后說道:
“沒事,看著嚇人,其實不會傳染,也不是什么大事,我給你開兩副藥,一副熬了藥,沐浴的時候用,一副沐浴后,涂身上,你先用個七日,七日后,你再來找我看看。”
邵夫人長吁一口氣,不知道想到什么,穿上衣裳后,滿臉通紅,支支吾吾地問道:
“大娘子,那,那,對那什么,有沒有,因為都好幾個月了,我也不敢,我夫君,他都,哎,我。”
雖然邵夫人講的亂七八糟的,但作為一個大夫,祝青瑜聽過很多這種含爍其詞的詢問,自然一下就懂了,笑著答道:
“其實沒有妨礙,但你要心里擔心,等過七天,消了再說,也可以。”
邵夫人一下眼淚都下來了:
“真是,多謝了。”
祝青瑜嚇一跳:
“怎么了這是?只是小問題,你怎么嚇成這樣?”
或許是情緒到了,平日也沒有人能說,如今在祝青瑜面前連衣裳都褪過了,關系近了很多,邵夫人心里一下繃不住,眼淚嘩下來了:
“我之前擔心,跟我夫君,我都不敢,怕他看到。好幾個月了,我婆婆最近都張羅要給他納妾,我實在是,真對不住,不該跟你說這些。”
祝青瑜拿了帕子給她擦眼淚,安慰道:
“我懂,我懂,沒關系,真是小問題,不怕啊。”
聊過了這種閨閣中的私密話題,人與人之間的關系就會突飛猛進,杜家壽宴那日,邵夫人擔心祝青瑜和京城各家不熟,雖然自己也是靦腆的性格,但整個壽宴都帶著她,努力給她介紹各家夫人認識,就怕她一個人落單。
邵夫人還邀請她去參加休沐日的賞梅宴:
“你家三妹妹是不是還沒定親?我娘家的賞梅宴,各家姑娘郎君都去的。”
章若華是很喜歡熱鬧的人,但在京城這么久,幾乎沒有地方去玩,祝青瑜便答應了。
結果接了正式的帖子才知道,邵夫人娘家的賞梅宴,居然在京郊,來回都得兩個時辰,按時辰看,天不亮就得出門。
她還跟顧昭約了休沐日交作業的,這下就得撞上。
于是提前一天,到隔壁跟秦嬤嬤說了,自己要下午才回來。
賞梅宴那日,章若華跟著莊姑娘去賞梅了,祝青瑜則跟著莊夫人他們在亭子里烤鹿肉,喝果酒。
她現在對酒這種東西有些杯弓蛇影,不敢多喝,但旁人都喝,她也不好一口都不喝,加上鹿肉又熱性,賞花宴時間又長,到了申時,也喝了好幾杯,喝得臉都紅紅的。
一個小丫鬟跑來找她:
“章家大娘子,你們家三姑娘在前面,讓我來請你。”
梅園里來來往往這么多人,章若華又確實在前面玩,祝青瑜便跟著去了,結果路過一個假山,一下被人擄了進去。
祝青瑜張口要叫,已被人捂住嘴,顧昭怨念沖天陰惻惻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徒兒,你真是能耐的很,偷懶憊怠功課不做不說,把為師丟在一旁一整天,還敢自己跑出來喝酒?今日,為師才是要真的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