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青瑜不希望顧昭派人去汴州，結(jié)果顧昭當(dāng)天就把人安排下去了，吩咐得清楚：

“此次去汴州，交給你們?nèi)拢湟皇撬哪昵般曛莩堑臅r疫，到底是怎么治好的，前因后果，都給我查清楚。其二是劉家醫(yī)館，既是醫(yī)館，定有賬本，祝娘子當(dāng)時在劉家醫(yī)館抓藥的日子，施藥救人的日子，和劉家到官府獻(xiàn)藥方的日子，一查賬本便知。再次，祝娘子當(dāng)時入住的是汴州城內(nèi)的揚(yáng)州商會，既是商會，按官府要求，當(dāng)時的入住記錄，也定然會記錄她的路引信息，查清楚她從何處到的汴州，去汴州做什么，住了多久，給她做保的是誰，一同入住都有哪些親人，照著這些信息，給我把她的親人找出來，查證后也不必驚動她們，只把信息傳回來便是。”

凡事都講證據(jù)，無憑無據(jù)的，顧昭也不能只憑一張嘴，空口白牙說幾句話，就把一個六品的院判給拉下馬。

而且這個院判還是有閣老作保送到太醫(yī)院里去的，代表著閣老的利益，沒有切實(shí)證據(jù)就嚷嚷出來，反倒會讓對方毀滅證據(jù)，反咬一口。

所以，對于已經(jīng)出發(fā)去北疆的劉院判，顧昭決定明面上先暫且放一放，讓他先去探探北疆疫情的虛實(shí)，也讓北疆的疫情探探他的虛實(shí)再說。

汴州和京城也是一千多里地，又是冬日，派去辦事的人一時半會兒也不會有消息，比起這個，壓在顧昭心頭最急的事兒，反而是祝青瑜馬上要離開京城了。

顧昭叫了熊坤來：

“派人盯著章家，祝娘子若真要舉家搬遷，若走陸路，章家現(xiàn)在那輛馬車肯定是不夠大的，也不適合長途跋涉，盯著看她什么時候換馬車，速來報我，若走水路，如今章家船都賣了，她定然要去定別家的船，盯著看她家有沒有去通州港定船。”

這次，顧昭的手中沒有祝青瑜在意的牽絆，也就少了籌碼，哪怕他心里再不愿意接受，也必須認(rèn)清現(xiàn)實(shí)，那就是靠他自己，不管是威逼、利誘，還是真心，都是沒法把她留下來的。

那就只能靠另外一個人，那就是章敬言。

只要章敬言留在京城，她必定不會走。

另一個男人，哪怕并不是她真正的夫君，在她心中的份量卻遠(yuǎn)勝于自己。

或許是一次次面對，又一次次麻木，顧昭如今竟然不像當(dāng)初那么憤怒和絕望了，反倒事無巨細(xì)地把事情布置下去后，還能在心中安慰自己，以迂為直，以患為利，后人發(fā)，先人至，只要走對了路子，以后的他也未必就比不過他章敬言。

他不能把章敬言再次送進(jìn)詔獄，雖然他也能辦成，甚至都不費(fèi)什么力氣，但她必定會與他反目成仇，連如今的敷衍都不會給。

既不能讓他入地，那就換一條路子，送章敬言一場潑天的富貴，一把通天的登云梯，讓他不得不留。

......

都說年關(guān)難過，哪怕貴為天子也不例外。

一進(jìn)入冬月，各地報賬的折子就到了御前，忙活一整年，本指望著能有閑銀幾兩過冬，結(jié)果一對總賬，處處都是窟窿，尤以原江寧織造林山最能霍霍，留下的窟窿最大。

被自己信任的奴才捅了一刀，害自己連萬壽節(jié)都過不了，皇上如今對太監(jiān)也失了信任，選了這一陣也選不出合適的人，心里正是心灰意冷的時候，于是今日內(nèi)閣小議時，便讓閣老們，廣開言路，舉薦合適的人選。

江寧織造本是皇上的錢袋子，如今皇上居然打開了錢袋子讓他們拿錢？

那還等什么？！

誰搶到是誰的！

明明天子都這般難過了，往日里聰明絕頂?shù)拈w老們?yōu)榱烁髯岳妫袢站谷蝗伎床灰姡粌H不安慰，還全然不顧天子的臉面，互相攻擊，在御前公然搶起江寧織造的位置，都勢要把對方的人拉下馬來，再把自己的人扶上去。

吵吵嚷嚷攻擊到最后，按各家互相拆臺的說法，閣老們各自推薦的人選，別說是升官去當(dāng)江寧織造了，那便是頭上的烏紗帽都保不住。

真就不該問這群不忠心又不中用東西！還能指望他們什么！

皇上看著眼前這烏糟糟的場景，氣得當(dāng)場動了圣怒：

“住口！今日就到這兒，都下去吧。”

沒想到官職沒搶到，還灰溜溜被皇上趕了出來，這可是皇上登基來的第一遭。

剛剛還如斗雞一般斗得臉紅脖子粗的閣老們這下是熄了火，各個成了惶恐的羊，想著要亡羊補(bǔ)牢找補(bǔ)一下，紛紛拉住了顧昭：

“哎呀，顧侍郎，你是皇上的親表兄，在皇上面前，是有情面的，要么你去跟皇上講一講，咱們也是為了替皇上分憂，故而急了些，請圣上息怒啊。”

剛剛各家閣老爭先推薦江寧織造的人選的時候，顧昭一句話都沒說，所以按理說閣老們?nèi)桥嘶噬希稽c(diǎn)關(guān)系都沒有，更沒必要代替大家再去承擔(dān)風(fēng)險觸怒皇上。

結(jié)果今日的顧昭特別好說話，當(dāng)即道：

“行，既我年紀(jì)最輕，此事也該我出力，我且去問問皇上，請皇上息怒。”

帶著全閣的希望，顧昭再次返回乾清宮，求見皇上。

皇上現(xiàn)在心情不好，見顧昭去而復(fù)返，夾槍帶棒地：

“怎么，顧愛卿，你也有人選要推薦？要來當(dāng)這江寧織造局的家。”

眼見皇上的生氣都升級了，顧昭滿臉慚愧：

“是，臣有人選推薦，臣明知他是最佳人選，但因?yàn)榕c他有私人恩怨，故為著自己的私心，皇上多次問詢，臣皆未舉薦與他，請皇上恕罪。”

這不按常理出牌的，一聽私人恩怨，皇上連生氣都有些顧不上，光顧著問八卦：

“表兄，你舉薦誰？你跟他有什么私人恩怨？”

顧昭道：

“臣舉薦原揚(yáng)州總商章敬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