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青瑜曾經用過的藥方是否有效,要看過病人才知道。
但有人拿著這個四年前的藥方,篤定時疫可治,已經奔赴北疆而去。
顧昭提取出里面的關鍵信息:
“你說四年前的汴州城的冬疫可以用這個藥方,青瑜,四年前的汴州城時疫,是你治好的嗎?”
祝青瑜覺得自己和顧大人的默契度是愈發不行了,今日只是聊天,都總是被他聊懵,回道:
“四年前的汴州城的冬疫,是官府治好的,官府開了很多施藥點施藥,我只是在之前,救治了汴州城內揚州商會里的病人,然后在揚州商會門口,擺攤施過一陣子藥罷了。”
祝青瑜那時剛穿到這里,沒錢沒身份沒住處,可以說是舉目四望,啥啥沒有,就跟著這個世界第一個跟她說話的章慎,去了他暫住的汴州城揚州商會。
當晚,章慎也突發時疫,一病不起。
這是這個世界和她有聯系的第一個人,也是收留了沒錢沒身份沒住處的她的恩人。
祝青瑜處在可能要失去這個唯一有聯系的人的恐慌中,不眠不休好幾日,用盡各種方法,調了好幾次藥方,終于把章慎救了回來。
揚州商會里也陸陸續續有人染病,在這個世界的前幾日,祝青瑜幾乎都在診病中度過,忙到甚至沒有時間去思考,自己為什么會穿越,以及以后該怎么辦的問題。
顧昭將前后破碎的信息串到一起,最終問道:
“青瑜,你當時治療揚州商會的病人,還有擺攤施藥,是到什么地方抓的藥?”
四年前的事情,祝青瑜已經記不得這么清了,盡量回憶道:
“汴州城的揚州商會旁邊就有個藥館,就在那里抓的,那藥館叫什么來著,王家還是劉家醫館,倒是記不清了。”
想到什么,和他處處不默契的祝青瑜難得靈光一閃:
“你剛剛說劉院判?劉家醫館?劉大夫當上院判了?”
顧昭的表情很嚴肅:
“多半是了,青瑜,我會派人去查,是不是有人竊了你的藥方,憑此平步青云,竊得高位。”
去汴州城查?
祝青瑜突然緊張起來,因為她現在的身份是經不住查的。
她現在的身份,還是章慎后來幫她辦的,找了汴州城負責流民登記的一個小吏,取了一個流民的真實身份給她,再用這套身份,做了全套的文書,這樣她才能有正當的身份行走。
如果顧昭安排人去汴州查當年時疫之事,很可能查出這個破綻。
祝青瑜忙勸道:
“不用吧,算了吧,我剛剛不是說了嘛,我的書寫出來就是給人看得,藥方自然也是。便是在揚州城,我寫的醫書也是擺在那里任誰都能看得,我的徒弟看得,病人也看得。在我這里,看醫方子就沒有什么竊不竊得,我也巴不得全天下的人都看過,看了就能記住,遇到了就能用的上。就算如你所說,他將藥方獻給了官府,不管他出于什么動機,最終助官府降服了時疫,也算是功德一件。若我去獻藥方,官府最多不過給我幾兩銀子,也不會封我當院判,他這院判也算不得從我這里偷的。”
而且當時的祝青瑜也不敢去官府獻藥方,她當時可是黑戶,黑戶最怕的就是官差,獻完方子,一查,沒有身份的可疑人員,那不是給自己找事嘛。
祝青瑜洋洋灑灑一長串,不過就是不想追究。
但這么洋洋灑灑一長串,她肯定有問題不想他知道。
難道她老家真是汴州的?家中親人也在汴州?
看來這個汴州,是非派人去一趟不可了。
顧昭撩起眼皮看她一眼:
“祝青瑜,你是天上來的菩薩嗎?旁人偷了你的東西,你卻不在意這些,想要算了?你能算了,我不能,我是地上的凡夫俗子,必查清楚不可。再則,若劉院判真是憑借剽竊登了高位,是那濫竽充數之人,我也定要將他查清,否則德不配位,太醫侍奉的又都是貴人,會惹出大麻煩。”
祝青瑜有些發愁,旋即想道:
“反正沒幾天就要回蜀中了,待我回了蜀中,天高皇帝遠,他就是查出來又如何?”
于是也不再跟顧昭爭辯,祝青瑜只好哦了一聲,表示自己知道了。
顧昭見她一副算了的表情,緩了語氣,又問道:
“所以,青瑜,你是確定回蜀中么?蜀中距京城如此之遠,以后,我是不是再也見不到你了?我也想忘了你,可我做不到,怎么辦?你能不能告訴我,你到底心儀什么樣的男人,讓我死心。”
祝青瑜被他問得挺突然的,不知怎么突然就從劉院判變成了這個話題,遲疑道:
“你這么問,可是我也不是很清楚啊。”
顧昭鍥而不舍:
“青瑜,我也想履行我們之間的承諾,幫幫我,好不好?”
不知道為什么,祝青瑜總覺得他這個語氣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見過。
她也有懷疑,顧昭會不會在用示弱的策略,這話就不像是他會說的。
但他都這么說了,她也沒有真的這么鐵石心腸,回道:
“若說心儀,這很難說,非要說一個的話,大概是莊大人那樣的吧?你看,你們差別還是挺大的。”
不管是莊家姑娘,還是莊大人,對祝青瑜來說,都是品性高潔之人,祝青瑜講的也是品性。
但顧昭一聽,一下就聯想到莊大人那張過于俊美的臉。
莊大人初入官場,便是驚艷絕絕的十八歲探花郎,十幾年過去了,若論容貌,朝堂之中,從無敵手。
其他可以改,容貌之事,怎么能改。
這個小娘子還真是,一出手就奔著讓他死心來的。
把祝青瑜送上馬車后,看著章家漸漸遠去的馬車,顧昭想到,沒有關系,沒有關系,改不了那就改不了。
此路不通,那再走旁的路。
反正不論是蜀中還是汴州,祝青瑜,你都是去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