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不緊不慢地過著,張誠在物資站守著自己的活兒,該做的事一件不落,該說的話一句不多。與周劍鋒、陳陽走得近,卻從不多問閑事、不越半分分寸,待人做事都透著一股穩當。
他很少主動過問江湖上的事,也從不打探周劍鋒的過往,只是安安穩穩跟在兩人身邊,遇事不慌,行事有度,該出力時不推脫,該安靜時不插話。
這天傍晚,陳陽來接他時,神情比往常鄭重許多。
“誠子,今晚跟我們走一趟,劍鋒哥在那邊等著,幾位哥哥也都在。”
張誠點了點頭:“好,我跟你去。”
兩人沒有去喧鬧的街邊飯館,而是往老城深處走,穿過兩條安靜的巷子,來到一處門頭普通、內里卻十分敞亮的堂口。這里沒有花哨裝飾,桌椅擺放整齊,墻上只掛著一幅寫著“信義”二字的匾額,氣氛沉穩而莊重。
一進門,張誠便看到屋里已經坐了五六個人。
周劍鋒坐在主位,神情平和,氣場沉穩。他左右兩邊,各坐著兩位年紀稍長的男人,有人皮膚黝黑,一看便是常年在外奔波;有人眉眼銳利,說話自帶分量;還有人神情溫和,卻透著一股讓人信服的穩重。
這便是周劍鋒身邊,最核心的幾位兄弟。
陳陽輕輕拉了張誠一下,低聲介紹:“那位是彪哥,管著城西貨運;那位是強哥,跑長途十幾年,人脈最廣;那位是輝哥,做事最細,賬目規矩都由他打理……”
張誠一一記在心里,跟著陳陽上前,恭敬點頭:“各位哥哥好。”
眾人目光落在他身上,沒有輕視,也沒有刻意熱絡,只是平靜地點頭。
周劍鋒抬了抬手,語氣自然:“坐吧,都是自己人。”
張誠在最外側的位置坐下,身姿端正,不東張西望,不隨意插話,只是安靜聽著眾人交談。他動作輕緩,給桌上添水、遞茶,做得自然得體,不刻意討好,也不顯得生分。
周劍鋒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帶著認可,隨即轉向眾人,開口進入正題。
“今天叫大家過來,一是說下城西貨場的事,老錢那邊已經安分了,以后不會再為難司機;二是工地欠薪的事,以后再遇到,咱們按規矩來,不鬧事、不沖動,但也絕不讓老實人吃虧。”
左側的彪哥開口,聲音渾厚,帶著點江湖氣:
“媽的,那老錢之前就是欠收拾,以為有點小錢就敢在這兒橫著走,真當沒人治得了他?”
強哥跟著點頭,語氣也沉了幾分:
“現在有些***老板,就會欺負外鄉人,干活的時候一口一個兄弟,結賬的時候比誰都黑心。”
輝哥則更細致,語氣穩一些:
“咱們不跟他們耍橫,但也不能讓人當軟柿子捏。真要碰上不要臉的,該硬就得硬。”
周劍鋒擺了擺手,聲音平靜:
“別一上來就罵,咱們講道理。但道理講不通,也別跟他們客氣。這幫雜碎,就是欺軟怕硬。”
張誠坐在一旁靜靜聽著,慢慢明白了一切。
周劍鋒的身份,從來不是什么黑道大哥,也不是勢力頭目,而是這片市井江湖里,靠信義、公道、擔當立住腳的領頭人。
他年輕時跑運輸、扛貨物、走南闖北,吃過虧、受過苦,也見過太多老實人被欺負、被壓榨。后來他憑著說話算話、遇事不躲、待人真誠,聚攏了一群可靠的兄弟——有人管線路,有人管人脈,有人管規矩,有人管分寸,大家互不稱雄,互不欺壓,只認一條:守道義、護弱者、講公道。
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是跟他共過事、共過難、過命的兄弟。
沒有歃血為盟,沒有高調排場,只憑人心換人心。
這時,強哥看向周劍鋒,笑了笑:
“劍鋒,這位小兄弟,就是你常說的張誠吧?”
周劍鋒點頭,語氣平靜卻分量十足:
“是他,話不多,做事穩,靠得住。”
短短一句評價,在這個圈子里,已是最高的認可。
輝哥溫和開口:
“以后跟著劍鋒,跟著我們,踏實做事,安穩做人。誰敢找你麻煩,直接說,咱們不慣著那些王八蛋。”
彪哥也道:
“咱們這一伙人,不惹事,不怕事。你記住,進了這個門,就是一家人。有人敢欺負你,就是跟我們所有人過不去。”
張誠站起身,微微躬身,語氣誠懇:
“謝謝各位哥哥照看,我會把事做好,不給大家添麻煩。”
他不卑不亢,不多言語,卻讓人覺得踏實。
周劍鋒示意他坐下,繼續說道:
“今天跟大家說清楚,我們不是什么幫派,也不是什么團伙。我們是一群在外打拼的人,互相照應、互相撐腰、互相托底。別人叫我一聲大哥,我擔著,不是因為我厲害,是因為我不能讓跟著我的人,受委屈、走歪路。”
“彪哥、強哥、輝哥,都是跟我十幾年的兄弟。我們一起吃過苦,一起扛過事,一起從最底層走上來。我們不斗狠、不稱霸、不賺黑心錢,只守一條——人心要正,做事要穩,說話要算。”
屋內一片安靜,沒有人插話,所有人都聽得認真。
周劍鋒看向張誠,語氣放緩:
“今天讓你見大家,不是讓你炫耀,也不是讓你仗勢。是讓你知道,你不是一個人,我們是一伙人。你只管安穩做事,安心做人,天塌下來,有我們頂著。”
張誠重重點頭:“我記住了,周哥。”
強哥拍了拍腿,笑道:
“劍鋒,你放心,這孩子我看著穩,以后咱們多帶帶,錯不了。總比那些油嘴滑舌、一有事就躲的龜孫子強多了。”
彪哥也點頭:
“咱們這一伙人,就需要這樣穩當的后生。話少心不野,做事不張揚,長久。”
接下來的時間,眾人沒有再談嚴肅的事,而是聊起了早年跑江湖的經歷:冬天夜里凍得發抖,夏天頂著太陽趕路,被人坑過、被人賴過,也被人幫過、被人扶過。
彪哥罵了一句:
“想當年,老子在城北被人坑了一車貨,差點回不來,那幾個狗東西,現在見了我還不是繞道走?”
強哥也笑:
“那時候難啊,身上連包煙都買不起,誰他娘看得起你?還不是靠一口氣,靠一幫兄弟,一步步撐起來的。”
輝哥嘆了口氣:
“難是難,但干凈。咱們不坑人、不害人,比那些掙黑心錢的孫子,活得踏實。”
張誠始終安靜坐著,認真傾聽,偶爾給眾人添茶。
他不插話、不搶話、不刻意表現,卻用最穩妥的姿態,融入了這個以信義為根的圈子。
等事情聊完,夜色已經深了。
眾人陸續起身離開,出門前,每個人都拍了拍張誠的肩膀,一句簡單的“以后常來”,便是接納。
堂屋里只剩下周劍鋒、陳陽和張誠三人。
周劍鋒看著張誠,語氣平和:
“現在你清楚了,我的身份,還有這群兄弟。我們不是什么大人物,只是一群想安穩過日子、想護住身邊人的普通人。”
“以后,彪哥、強哥、輝哥他們,都是你的哥哥。見到他們,懂規矩、有禮貌、踏實做事就行。不用緊張,也不用刻意討好。”
張誠輕聲道:
“我明白,周哥。我會好好跟各位哥哥學習,把事情做好。”
陳陽笑著搭腔:
“誠子,以后咱們這一伙人,有事一起扛,有忙一起幫。劍鋒哥扛大局,各位哥哥撐場面,咱們倆就踏踏實實跟著,把分內的事做到位。”
周劍鋒微微點頭:
“江湖路,從來不是一個人走。有人領頭,有人支撐,有人踏實,有人牢靠,湊在一起,才走得遠、走得穩。”
“你記住,我們的底氣,不是身份,不是勢力,是兄弟同心,是信義當先。”
三人走出堂口,晚風涼颼颼的,路燈昏黃昏黃。
街上安安靜靜,可心里頭那是真踏實。
張誠跟在倆人后頭,腳步穩當當的。
他心里明鏡似的,打今兒起,他不是單打獨斗的后生了,實打實扎進了這幫講義氣的兄弟堆里。
大哥有頭有臉,敢扛事、能擔當;
一眾哥哥有本事、懂分寸、靠得住。
他只要守住本心,守好規矩,對得起兄弟,一步一個腳印往前走就中。
夜越來越深,仨人肩并肩走在燈底下,不吵不鬧,不抖威風。
就這份實打實的交情,比啥都金貴。
往后的路還長著哩,風再大雨再急,有兄弟一塊兒扛,啥都不用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