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師姐。”陳濤和萬曉婉上前,齊齊行禮,頭埋得很低。
方晴沉默了片刻,才開口道:“起來吧。不必如此。”
她的聲音平靜,聽不出喜怒。
陳濤卻不肯起,單膝跪地,沉聲道:“師姐,陳濤無能,辜負師姐信任!多寶閣被毀,庫存被劫掠一空,初步估算,損失……超過三千枚下品靈石。”
“您交予我運作的一千八百枚下品靈石本金,也……悉數損失。請師姐責罰!”說到最后,聲音已帶哽咽。
那是方晴積攢多年、為筑基準備的資源,就這么在他手中化為烏有。
萬曉婉也跪了下來,低著頭,一言不發,肩頭微微顫抖。
三千枚下品靈石!
李長生在旁邊聽得心頭一跳。
這對他來說,簡直是天文數字。
自己辛苦算計,冒著風險,至今全部身家也不過兩三百靈石。方晴這筆損失,足以讓任何一個煉氣期修士崩潰。
他看向方晴。
只見她聽完陳濤的匯報后,閉上了眼睛,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胸脯起伏了一下,似乎在極力平復著什么。
再次睜開眼時,眼底已是一片古井般的平靜。
“責罰?”方晴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責罰你們,那些靈石就能回來嗎?責罰你們,能讓死去的伙計復生嗎?能讓時光倒流,阻止那場劫難嗎?”
陳濤和萬曉雅愕然抬頭。
方晴走到他們面前,伸手將他們扶起:“人沒事,就是最大的幸事。靈石沒了,可以再賺。產業毀了,可以重建。只要人還在,希望就在。”
她目光掃過簡陋的棚子,語氣堅定:“這次是我們準備不足,應對失措,也低估了人心險惡。”
“損失,我記下了。從今日起,多寶閣重建之事,仍需仰仗二位。過去的,就讓它過去。我們要想的,是未來如何做得更好,如何避免重蹈覆轍。”
陳濤和萬曉婉看著方晴,眼圈都有些發紅。
他們知道,方晴心里絕不會像她說的那樣輕松。
幾千靈石的損失,對任何一個煉氣期修士都是沉重打擊。但她選擇將壓力和責任自己扛下,沒有半句責備,反而給予他們信任和鼓勵。
這份心胸和氣度,讓李長生也暗自佩服。
“方師姐……”陳濤聲音沙啞,還想說什么。
方晴擺擺手,打斷了他,目光轉向李長生和吳大海,微微頷首:“李師弟,吳師弟,你們也來了。正好,有些事,也該讓你們知道。”
棚內的氣氛,從方才的沉重請罪,轉向了一種凝重的肅然。
李長生心知,方晴要說的,恐怕涉及到此次事件更深層的背景。
“方師姐,此次散修聯盟突然發難,沖擊坊市,背后是否另有隱情?”李長生順勢問道。這也是他一直以來的疑問。
散修聯盟雖然松散,但若無足夠利益或外力推動,絕不會輕易同時得罪盧家和擎天宗。
方晴看了他一眼,目光深邃:“據我師父以及宗門幾位長老探查得知,此次事件,確有黑手在背后推動。散修聯盟,不過是被利用的棋子。”
她頓了頓,緩緩吐出三個字:“血魔宗。”
血魔宗!
李長生瞳孔微縮。
北玄境五大宗門之一,也是唯一被公認的“魔道”宗門。
其實力強橫,行事詭譎狠辣,與擎天宗、皓月宗、綾音閣、萬劍山這四大正道宗門關系緊張,摩擦不斷。
只是四大宗門向來同氣連枝,聯合對抗,才維持著北玄境微妙的平衡。
“血魔宗?”吳大海倒吸一口涼氣,“他們想干什么?挑起大戰嗎?”
“目前看來,還不至于全面開戰。”方晴搖頭,“但此次,至少有三位筑基期的血魔宗修士在暗中活動,煽動、組織甚至偽裝成散修參與劫掠。”
“其目的,恐怕一是試探我擎天宗虛實和反應,二是制造混亂,削弱我宗坊市的影響力,三是……趁機劫掠資源,中飽私囊。”
“據大長老推測,能調動數位筑基修士、策劃如此規模行動,背后很可能有血魔宗的金丹修士在授意,甚至親自關注。只是目前尚無確鑿證據。”
金丹修士!
眾人的心都是一沉。
金丹期,那是真正的高階修士,宗門的中流砥柱,擁有移山倒海之能的強大存在。
若真有血魔宗金丹修士在背后謀劃,事情的嚴重性就完全不一樣了。
“不過,還有一事,或許比血魔宗此次的小動作,更值得警惕。”方晴的語氣更加凝重。
“何事?”李長生追問。
“萬劍山,有一位閉關多年的長老,于數月前,成功突破至金丹后期。”
金丹后期!
這又是一個重磅消息。金丹期每一個小境界的差距都極大,后期修士,在任何一個宗門都是頂尖戰力,足以影響宗門地位。
方晴繼續道:“這原本是好事。但據隱秘情報,這位新晉的金丹后期長老,在突破后,似乎與血魔宗方面,有過一些……不同尋常的接觸。”
“什么?!”陳濤失聲道,“萬劍山是我正道四大宗門之一,怎會與血魔宗……”
“利益面前,正魔之辨,有時并非鐵板一塊。”方晴淡淡道,“此事已引起宗門高層極大警覺。”
“擎天宗、皓月宗、綾音閣三宗,都已派出長老前往萬劍山,名為恭賀,實為質詢。若萬劍山當真與血魔宗有所勾連……四大宗門的聯盟便可能出現裂痕,甚至……”
她沒說完,但眾人都明白后果。
四大宗門聯手,才能抗衡最強的血魔宗。
若內部出現叛徒或裂痕,被血魔宗分化瓦解,各個擊破,那北玄境延續數百年的格局,恐怕真要天翻地覆了。
吳大海臉色發白,聲音干澀:“萬劍山……他們圖什么?血魔宗又能給他們什么?”
“或許是許諾,或許是脅迫,又或許……是看到了更大的野心和機會。”方晴目光幽深,“我擎天宗魏宗主是金丹后期,尚有一位金丹大圓滿的太上長老閉關,陳長老與我師父是金丹中期,底蘊不可謂不厚。但血魔宗……更強。”
她看向眾人,一字一句道:“血魔宗當代宗主,魂無極。三十年前,他便已是金丹后期修為。而最重要的是……”
方晴深吸一口氣,吐出了一個讓所有人,包括李長生在內,都感到心神震撼的事實:“他至今,未滿三百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