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禮五日前便辦完了,當時可沒這般熱鬧。”陳濤搖頭,壓低聲音,“這些人啊,多半是聽說方師姐要回來,想來攀關系、混個臉熟罷了。”
“癡心妄想。”李長生輕笑。
以方晴的性子,怎會理會這些趨炎附勢之徒?能得她正眼一看,都算本事。
“陳師兄,你已是練氣六層了?”吳大海感應到陳濤身上氣息,不由羨慕,“再進一步,便是練氣后期的大修士了!”
“運氣罷了。”陳濤擺擺手,目光轉向李長生,忽然一怔,“咦?李師弟也突破到練氣中期了?恭喜恭喜!”
他眼中閃過一絲訝異。李長生的天賦他是知道的,雜靈根,修行艱難。能在這個年紀突破練氣四層,已算不易。
“僥幸而已。”李長生微笑。
陳濤當年也未通過擎天宗考核,后憑皇室關系,加入了一個小宗門,成為內門親傳。資源優渥,先一步達到練氣六層,也在情理之中。
“方師姐和萬師妹出來了!”
就在這時,內院門開,方晴與一名身著淡綠宮裝的女子并肩走出。
那女子正是萬曉婉——萬老晚年所得之女,亦是萬家唯一有靈根的子嗣,如今二十三歲,練氣五層。
萬老一生娶妻三任,子女十二人,唯此女繼承靈根,可見修仙之難,亦可見其對大道傳承的執念。
萬曉婉目光掃過院中眾人,清冷開口:“今日多謝諸位道友前來祭拜家父。”
聲音與神態,竟與方晴有七分相似。
她朝李長生幾人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當年那個跟在我們身后喊師兄的小丫頭,如今也出落得這般標致了。”陳濤低聲笑道,“只是這性子,越來越像方師姐了。”
“近朱者赤嘛。”李長生也笑。
祭拜過程簡短莊重。萬老靈位前,李長生焚香三炷,心中默念往昔恩情。若非當年萬老傳授長生功、指引門徑,他或許早已餓死街頭,更無今日覺醒系統之機。
這份恩,他記著。
祭拜結束,如預料那般,方晴對那些上前攀談的修士興趣寥寥,三言兩語便將人打發。不多時,萬府便只剩下幾位真正的同門故交。
除李長生、吳大海、陳濤、方晴、萬曉婉外,還有一人留下——王奔,王家與萬家世交,練氣六層,與幾人也算熟識。
讓李長生略感意外的是,方晴竟主動開口:
“許久未見,不如去望仙閣小酌一杯?”
……
望仙閣,天方城最有名的酒樓,臨窗可望半城景致。
包廂內,六人依次落座。王奔十分殷勤,將主位讓與方晴。
“今日一別,不知何時再聚。我先敬諸位一杯!”
陳濤率先舉杯,眼眶微紅。他性情最重情義,此番重逢,感觸也最深。
“干!”
眾人舉杯共飲。幾杯靈酒下肚,氣氛漸暖,各自聊起近況。
“李長生,聽說你準備回世俗了?”
王奔忽然轉向李長生,語氣帶著幾分探究,幾分若有若無的輕蔑。
“也對,修仙一途,天賦資源缺一不可。明知前路無望,急流勇退,回世俗享福,也不失為明智之舉。”
話音落下,方晴與陳濤皆是眉頭微皺。
王奔此人,向來眼高于頂,尤其看不起出身世俗的修士。多年過去,竟還是這般脾性。
“王奔,你什么意思?”
不等李長生回應,吳大海已按捺不住,怒目而視。
“李大哥如今已是煉丹師,能煉制完美級丹藥!豈是你這連符箓都畫不好的半吊子能比的?”
“什么?你會煉丹了?”
王奔一臉錯愕,連方晴、陳濤也露出驚訝之色。
李長生放下酒杯,神色平靜。
“前些日子,確有返回世俗之念。不過放下執念后,反倒心境通透,僥幸突破至練氣中期,于煉丹一道也略有感悟。”
“雖只能煉制下品丹藥,但總算……算是入門了。”
他語氣淡然,心中卻念頭微轉。
自己欲回世俗的消息,只告知過吳大海與萬老。吳大海不可能外傳,那便是從萬家泄露的。
萬老已逝,萬家只剩萬曉婉與一份家業……李長生隱約明白了什么。
不過他并不在意——有方晴在,萬曉婉吃不了虧。
“抱歉抱歉,是我酒后失言,自罰一杯!”
王奔變臉極快,當即舉杯一飲而盡,滿臉堆笑。
煉丹師!即便只是入門,在修仙界也是吃香的職業!他苦學制符多年,至今未能入門,此刻哪還敢輕視?
“李師弟接下來有何打算?可想過進擎天宗青竹峰?”方晴忽然開口,美眸看向李長生。
“進內門談何容易。”李長生搖頭,“先提升修為與煉丹術吧,其余之事,日后再說。”
“也好。若有緣內門再見,自是最好。”方晴若有所思。
“李大哥肯定能進外門!以你如今修為與煉丹之術,綽綽有余!”吳大海信心滿滿。
李長生笑了笑,不再多言,舉杯邀飲。
酒過三巡,眾人各自散去。
方晴卻未離開,轉身回到望仙閣另一間包廂。
萬曉婉正靜坐其間,手捧清茶。
“曉婉,他們幾人,你可有中意的?”方晴坐下,直截了當。
萬曉婉放下茶杯,輕嘆一聲。
“方師姐,說實話,李師兄最為合適。但他道心堅定,苦修二十載未棄,如今更是一心向道,絕非良配。”
她神色冷靜,分析利弊。
她不過是下品靈根,父親去世后,萬家勢弱。若想保住家業,最好招一婿入贅,若能誕下有靈根的子嗣,更是錦上添花。
“王奔此人,目的性太強,心性浮躁。那日李師兄來信說欲回世俗,父親不過感慨兩句,被他聽去一角,今日便拿來借題發揮。如此沉不住氣,日后恐招禍端。”
方晴點頭:“你所言不錯。王奔絕非良選,李長生也不合適。如此看來,唯有陳濤與吳大海可選。”
“我選陳濤。”萬曉婉沉吟片刻,輕聲說道。
“陳濤性情豪爽,重情義,且對修仙之途看得較開。若與他結為道侶,他應會顧家,亦會善待萬家。”
“好。”方晴微笑,“既然你已決定,我便替你牽線。陳濤那邊,我去說。”
“多謝師姐。”萬曉婉感激道。
“至于王奔……”方晴眼中閃過一絲冷意,“我自會敲打一番。若他還不識趣,我不介意替恩師清理門戶。”
對她而言,這不過舉手之勞。
處理完此事,她在宗門之外便再無牽掛,可安心閉關,沖擊筑基。
她的目標明確而堅定——筑基,然后走向更高處。
在這一點上,她與李長生,其實是同一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