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三子,你有這心意就夠了,跳跳魚值錢,你留著賣或自己吃多好。”
淑蘭爹推辭著不肯收,可江三淼非要給,推來推去半天,最后塞到淑蘭手里,他才轉身離開。
淑蘭娘看著女兒手里的魚,臉上掩不住笑:
“他爹,這魚……”
淑蘭爹擺擺手:“小三子拿來的,就吃了吧。”
坐在門口給大丫補褲子的大嫂聽見,眉眼也彎了彎。
……
第二天一早,江三淼剛吃完早飯,就聽見外頭傳來“轟隆隆”的馬達聲。
他快步走出院子,看見老羅開著那輛破舊的拖車正往碼頭去,后面拖的正是他家那條木船。
陽光照在船身上,桐油亮晃晃的,村里不少人也都出來看熱鬧。
“大哥,大哥,船來了!快去看!”
他扭頭朝院里喊了一嗓子,也沒管大哥聽沒聽見,自己先往下跑。
江大林和大嫂顯然也聽見動靜,趕緊跟了出來。
等船拉到碼頭時,已經圍了不少人。
“喲,我記得這是老王的船啊,想不到去鎮上修了修,跟新的似的。”
“那可不,老羅手藝沒話說。”
“我記得原來那臺被海匪扛走了。”
“要我說,小三子這小子是真行,修船加買發動機,少說也得三百塊吧?”
江三淼擠在人群里,聽著大家七嘴八舌地夸,臉上笑呵呵的,手里煙盒沒停,一根接一根地散。
沒多久,大哥大嫂、還有江老漢也都過來了。
一家人圍著那條嶄新的木船,笑得合不攏嘴。
江老漢更是眼眶有點發紅,笑著笑著眼淚就快掉下來似的。
老羅拉過江三淼,把該說的注意事項都交代清楚,收了尾款,就開車走了。
送走老羅,在村里人羨慕的眼光里,江三淼一家子走上船,里里外外仔細看了一遍。
連拄著拐杖的堂嫂,也讓人扶著上船坐了一會兒。漁船對漁民有多重要,大家都懂,有了船,才能出海多掙錢!
下午,江三淼跟著大哥去小賣部買了貢品,先到媽祖廟上香擺供,又往船上撒了五色米,燒了祈福的黃紙。
江三淼不太懂這些規矩,全是跟著大哥,他做什么,自己就照做。
畢竟只是條小木船,儀式也簡單,沒多久就弄完了。
大哥在甲板上坐下,點了根煙,默默抽了幾口,望著海面發呆。
直到煙快抽完了,他才輕聲開口:
“這些啊,都是當年咱爹買船時,爺爺教給他,他又教給我的。”
“現在我傳給你,以后你也要傳給你兒子、孫子。”
那一刻,江三淼忽然覺得,這些儀式也許不全是迷信,更像是一種傳承,一種惦記。
當年爺爺帶著爹和大哥在船上祭拜,大概也是在用這種方式想念太爺爺。
如今大哥帶著他祭拜,不也是在懷念爹和爺爺嗎?
大哥話不多,他把對父親的想念,都藏進了日常生活的點點滴滴里。
種地、收成、趕海、祭祀……這些小事,全是父親當初一點一點教給他的。
現在,他又一點一點教給江三淼。
將來,江三淼也會這樣教給自己的兒子、孫子。
海邊的漁民,就是這樣用老輩傳下來的方式,一代接一代,走到現在,還會繼續走向以后。
兄弟倆在船頭坐了挺久,直到天有點暗了,才起身回家。
今晚家里高興,江老漢把白傻子和他娘也叫來吃飯。
飯桌上,江老漢、大嫂還有林桂英都舉了杯,喝了兩口。
三個男的熱熱鬧鬧地說著船的事,聊得出海有多期待。
吃完飯,江大林點了根煙,抽了兩口,抬頭看向弟弟:
“小三子,明天就出海了,分賬的事你想過沒?”
江三淼愣了一下,看向大哥:
“就照以前那樣,我拿兩成就行啊。”
話音剛落,林桂英先搖了搖頭:
“這可不行。趕海沒什么本錢,桶啊筐啊都是自己帶的,白傻子勉強分兩成還行……”
可是出海得有船,現在船還裝了發動機,得燒油,又得買網,這里頭成本太高,分兩成實在太多了。
江三淼愣了一下,他還真沒想這么多。主要是以后出海,要是自家人,分成一般能拿三到五成,當然也得擔點損耗。
出海這事兒,看著簡單,其實最險了。
就像上次他們在沙灘搶海參和大黃魚,要是換個不靠譜的同伴,白傻子受了傷,說不定就被浪卷走了。畢竟錢這東西誰都愛,兩個人分總比三個人分強。
江三淼心里還盤算著,要不讓大哥和白傻子也入個股,分成提到三成。沒想到,林桂英和大哥居然覺得兩成也給多了?
江大林也點點頭:“嬸子說得在理,親兄弟也得明算賬。”
江三淼想了想,頓了頓就說:“要不這樣,我給你們開工資,一個月七十塊錢,再加8%的提成。”
“啥?”大哥大嫂、白傻子和林桂英,還有江老漢,全都轉頭看他,一臉迷糊。
江三淼拍了下腦袋,接著解釋:“底薪一個月七十塊,提成按百分之八算,再給你們每人一百六的提成。”
江大林皺了皺眉,感覺這工資給得有點高。村里跟王國富出海的那兩個人,一個月也就掙五十五塊。可白傻子和他娘都在旁邊,他也不好多說什么。
江三淼隨后說道:“不過要是村里人問,你們就說一個月五十五塊。”
工資談妥后,第二天還要出海,眾人就早早睡了。
這些天天氣一直差,漁民們好幾天沒敢出海。今天海面風平浪靜,大家都早早爬起來,上船準備出海。
江三淼和大哥、白傻子用小推車把一堆東西推上船,大哥先里里外外把船檢查了一遍。趁這個空檔,江三淼又把小推車推到老趙那邊寄存,等回來再取。
船開出去之后,江三淼和白傻子就忙著整理拖網。拖網疊好,又把手拋網和手抄網收拾好,就算用不上也得準備著。
凌晨四點,月亮還沒完全落下去。碼頭上的漁船一盞盞亮著燈,陸續往遠處開。遠遠望去,平靜的海面上飄著點點橘色燈光,在月光下模模糊糊的。
江大林站在船頭掌舵,眼睛看著平靜的海面發愣,心里卻早就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