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傻子找了棵大樹靠著,從褲兜里摸出一盒煙,準備點一根。
“你啥時候學會抽煙了?”
江三淼皺起眉,他記得這小子還沒滿十八呢。
“嘿嘿,看你和大哥天天抽,我也買了一盒試試。”
白傻子笑得有點不好意思,他是偷偷抽的,要是被老媽知道,非挨揍不可。
“拿來吧你!”
江三淼一把奪過煙盒:
“年紀輕輕抽什么煙?抽煙容易得肺癌。”
說完,自己從盒里抽出兩根,點上了,順手遞了一根給大哥。
白傻子垮著臉問:
“小三子哥,肺癌是啥?”
江三淼擺擺手:“就是癆病,咳到沒氣那種。”
“那你不怕啊?”
白傻子眉頭擰起來,倒不是心疼那盒煙,主要是憑啥他倆能抽,自己就不能。
這也太不公平了!
江三淼瞅他一眼,知道這小子對“只許州官放火”這套不服氣。
不過……
“我是你哥,你就得聽我的,少廢話。”
白傻子張了張嘴,話卡在喉嚨里,沒說出來。
旁邊江大林聽著他倆斗嘴,忍不住嗤笑了一聲。
紅樹林邊上就是灘涂,這時候可以去叉土龍。
土龍很補,也值錢,活的比死的價錢更高。
可村里不少人只會用叉子叉死了賣,想活捉挺難。
“你倆去不去叉土龍?”
江大林雖然也不會活捉,但叉死了也能賣點錢。
江三淼搖搖頭:
“算了大哥,放籠子都花這么久了,抽完這根就去收籠吧。”
跳跳魚籠一般下一兩個鐘頭就得收,時間長了魚容易死。
“也行,魚死了就不值錢了。”
江大林點點頭,抽完煙,在樹根上摁滅了煙頭,起身往回走。
白傻子和江三淼跟在他后頭,深一腳淺一腳走了一陣,才回到最開始下籠的地方。
“咱的籠子都做了記號,今天比比誰運氣好。”
白傻子樂呵呵地說著,就去拎自己下的第一個籠子。
“行啊,要是我賣得最多,你倆一人給我買包紅塔山。”
江三淼一口答應下來,比運氣他還沒輸過。
“那要是我贏了呢?你倆也得給我買。”
白傻子來勁了,覺得自己今天肯定能贏。
“沒問題。”
江大林也來了興致,點頭應下。
說定之后,白傻子拎起第一個魚籠,臉上立馬笑開了:
“有魚!有魚!”
跳跳魚沒法從籠口倒出來,白傻子把手伸進去掏:
“哈哈哈,這條得有一兩重吧!”
江三淼也拎起一個魚籠,里頭空蕩蕩的。
白傻子一看,立馬來勁了:
“哈哈哈,小三子哥,今天我可贏定你了!”
江三淼瞧他那得意樣兒,“嘿”地一笑:
“等著,我待會兒抓條半斤的,一條抵你三條。”
白傻子笑臉一收,不吱聲了。
跟江三淼趕海這些天,他可太清楚小三子哥那運氣了。
江大林看著他倆斗嘴,只在一旁笑著點頭。
收跳跳魚籠是個瑣碎活兒,好在江三淼和白傻子嘴上沒停過,江大林耳朵也跟著熱鬧,不知不覺天就暗了。
三人提著桶、帶著魚籠,興沖沖往收購站走。
“小三子哥,你才二十一條,我可二十五條呢!”
白傻子得意得很,覺得今天穩贏了。
“你別高興太早,不就多我三條嘛,我這兒魚可比你大。”
江三淼不服輸。
說著他又扭頭瞅了眼后頭悶聲走的大哥:
“大哥,你多少條?”
江大林嘴角動了動,像是笑了笑:
“沒數,大概二十條吧。”
江三淼心里踏實了,二十條,肯定沒自己多。
三人很快到了老趙那兒,老趙一看是跳跳魚,又咧開嘴笑起來。
“老趙,趕緊稱,我們還趕著回家吃飯呢!”
江三淼喊了一嗓子,擺出“大客戶”的架勢。
放下桶,他從自己桶里揀出三條魚,白傻子和江大林也各留了一條。
老趙把剩下的魚倒出來,按15厘米分大小,上秤稱:
“大的一塊二一斤,小的八毛。”
江大林眼睛一亮:
“跳跳魚漲價這么多?”
老趙點頭:“這魚稀罕,老板們都愛吃,價自然上去了。”
說話間,老趙手里算盤啪嗒啪嗒響,很快報出數:
“小三子,你的大魚三斤五兩,小魚兩斤一兩,一共五塊九。”
“大林,你的大魚四斤一兩,小魚兩斤八兩,一共七塊二。”
“白傻子,你的大魚三斤一兩,小魚兩斤九兩,一共六塊。”
江大林聽著,臉上忍不住笑。
兩盒紅塔山,夠抽一個月了。
平時錢歸媳婦管,買包煙都得說半天好話。
江三淼和白傻子兩人大眼瞪小眼,話都卡在嗓子眼。
最后,倆人齊刷刷扭頭盯住江大林:
“大哥,你居然賣了這么多?”
“大林哥,你這……也太行了吧!”
面對他倆幽怨的眼神,江大林難得露出點兒笑容:
“兩盒紅塔山,別想賴啊!”
老趙好奇問了幾句,知道他們的賭約后,看向江三淼的目光里多了幾分調侃。
剛要開口逗兩句,江三淼已經一把抓過錢,胡亂往兜里一塞就往外走。
白傻子訕訕地跟在江三淼后頭,兩人走到不遠的釣王李小賣部,各自買了盒紅塔山,遞給了江大林。
白傻子拿著剩下的錢稱了兩斤肉,美滋滋地拎著回家了。
江三淼跟在大哥身后,越看越覺得大哥臉上就寫著那么一行字:
你大哥到底還是你大哥!
回到家吃飯時,江三淼聊起白天在紅樹林抓跳跳魚的事,“一不小心”就把打賭的事兒給說漏了。
江大林正夾菜,手頓了頓,剛轉臉,就聽見江三淼羨慕兮兮地說:
“大嫂,你不知道,大哥運氣可好了,贏了我跟白傻子一人一盒紅塔山。”
果然,大嫂轉過頭,似笑非笑地瞅了自家男人一眼。
江大林埋下頭扒飯,沒敢抬眼。
吃完飯,江三淼拎了兩條跳跳魚往未來老丈人家去。
“馮叔,,這跳跳魚給大丫嘗嘗。”
淑蘭爹娘見他拎魚上門,心里挺高興。倒不是圖這兩條魚,主要是覺得江三淼有這份心。
淑蘭站在院里,低著頭,臉紅紅的,嘴角卻一直翹著,心里甜得跟什么似的。
她就知道,小三子哥最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