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來媳婦?”白傻子小聲重復了一句,臉有點紅。
“喲,還害羞上了?”
兩人一路聊著,出了鎮子沒多久,天色就漸漸暗了。江三淼不經意抬頭,眼角余光瞥見路邊小樹林里有點忽明忽暗的光,像是有人在里頭抽煙。
他心里一緊,沉聲說:“白傻子,坐穩了,前頭可能有攔路的。”
前兩天村里恩貴媳婦回娘家,半道被搶的事白傻子也聽他娘說過,這會兒一聽“攔路的”,臉唰地白了:“小三子哥,怎么辦?咱就兩個人。”
江三淼冷笑一聲:“你抓牢就行,咱們沖過去。他們再快,還能快過摩托車?”
他們走的這條路只通小漁村,平時沒啥人,所以一般路霸看不上這兒,嫌“油水”少。會來這兒攔路的,多半是些年紀大、沒本事的。
別以為攔路的都是惡霸,不少其實就跟小廟溝那幫人一樣,攔路時臉上蒙塊黑布就是路匪,“下班”后黑布一摘,拿起桶和鏟子,又成了老實巴交的漁民。
很快,樹林里的人聽到了摩托車聲。三個蒙著黑布的男人從林子里鉆出來,舉著木棍朝他們吆喝:
“停下!不然動手了!”
“停!快停下!”
其中兩人揮著棍子大聲嚷嚷,心里卻暗暗興奮:小漁村就江三淼有摩托車,聽說他這些日子被媽祖保佑,趕海掙了不少錢。
“小三子哥,怎么辦?”白傻子臉色慘白,額頭冒汗,身子繃得像塊石頭。
“別慌,他們沒設路障,咱們騎摩托車他們追不上。你抱緊我,千萬別被顛下去。”
江三淼咽了口唾沫,說不緊張那是假的。但這種時候緊張最沒用,他必須冷靜。這些人既然敢攔路搶劫,就算沒背人命,也肯定不是什么善茬。
他要是慫了,今天這錢就得打水漂。說不定以后隔三差五還得被盯上,那日子還過不過了?
“好,好,小三子哥,我聽你的。”白傻子嚇得魂不守舍,兩條胳膊早就死死箍住了江三淼的腰。
“停車!立馬給老子停下!不然別怪老子不客氣!”一個人揮著棍子站在路中間大聲吼叫。
“嗚,嗚。”
江三淼猛擰油門,摩托車發出低吼,像支箭一樣“嗖”地沖了出去。那人見江三淼非但不減速,反而沖得更快,眼看摩托車直直朝自己撞來,嚇得大叫一聲,一屁股癱坐在地。
“老佟!快躲開!”邊上兩人急得大喊,可誰也不敢上前救人。開什么玩笑,現在沖上去,說不定摩托車就撞自己身上了。
“坐穩了!”江三淼大吼一聲。眼看前面那人跌坐在地,他卻一點拐彎的意思都沒有。路就這么寬,要是拐彎,很可能沖進旁邊樹林,到時候三對二,他們肯定吃虧。
“小三子哥,撞他!”一直緊繃著的白傻子,能清楚聽見自己心臟在胸口咚咚狂跳。之前的恐懼好像一下子消失了,此刻他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撞死這王八蛋,看他們還敢搶錢!
江三淼瞪圓了眼睛,屏住呼吸,握緊車把,徑直朝那人腿上碾了過去。
“咔吧”一聲。盡管摩托車聲音很響,但江三淼和白傻子還是聽到了那聲清脆的骨頭斷裂聲。
“啊!”坐在地上的老佟發出一聲慘叫,臉色瞬間白得像紙,仿佛全身的血都被抽干了。
江三淼的身子隨著摩托車猛地顛了一下,又重重落回座位。他絲毫沒停,只是死死盯著前方,一個勁兒地往前開。
白傻子緊緊摟著他的腰,勒得他有點喘不過氣。
“白傻子,松點兒,我們沖過來了。”他啞著嗓子說了一句。
白傻子這才回過神,趕緊松開手。
“小三子哥,你太牛了!”他說著,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只見那兩人正手忙腳亂地想扶起那個小腿被碾碎的人。
“小三子哥,看他們那樣一時半會兒走不了。要不咱回去找支書,讓他帶人把他們送派出所去?”
“行,這主意好。”
江三淼也點頭同意。這些人敢攔路搶劫,又正好趕上現在這風頭上,送到鎮派出所肯定輕判不了。
商量好之后,兩人回到村子,騎上摩托車直奔支書王德福家。王德福住村子中間,離小學不遠。
江三淼把車往他院里一停,三言兩語把事情說完,王德福立刻召集了一幫人,浩浩蕩蕩就往村外趕。前兩天他剛去鎮上開過會,上面政策一層層傳下來,他知道這可是立功的好機會。
江三淼和白傻子沒跟著去湊熱鬧。兩人一起回去,停好摩托車就進屋分錢。這是大家最喜歡的環節了。
江三淼把錢和收據拿出來:“一共賣了三千一百四十四,兩成就是六百二十八塊八。再減去打項鏈的二十五塊,還剩六百零三塊六。”
算完賬,他數出兩份錢給了白傻子和大哥。兩人拿著錢,高興得合不攏嘴。
等白傻子走了,江大林又拿出十二塊錢放下:“小三子,娘的項鏈不能讓你一個人出錢……”
江三淼看都沒看,直接收起自己的那份錢就往外走:“大哥,咱倆就別客氣了,也就十來塊錢的事兒。”
天色已經全黑了。原本該是安安靜靜、只聽得到海浪聲的小漁村,這會兒卻熱鬧得很,剛才,支書王德福帶著村里一幫年輕人,把那個斷腿的路霸扭送到派出所去了。
至于那路霸是誰,在王德福的交代下,沒人多問一句,也沒人去扯他臉上的黑布。
派出所的馬警官看到他們時,臉上的笑怎么都壓不住。他吩咐兩個徒弟把人收押,然后把村民們領進會議室,又是端茶又是遞好煙地招待。他自己則緊緊握著王德福的手感謝了半天,說第二天一早就給鎮政府打報告,要給支書送表揚信和錦旗。
回來的路上,大伙兒還興致勃勃地談論著剛才在派出所喝的茶、抽的好煙。
第二天一大早,江三淼剛吃完飯,正想出門轉轉,支書王德福就和他大兒子王國富上門來了。